
第二天,我和張亦恒去取我們的婚戒。
那是我們一早就讓設計師設計的獨一無二的戒指。
我的指尖剛觸及到托盤上的戒指,就聽見張亦恒對著門口方向喊道:“這邊!”
我回頭看去。
俞愉正踩著高跟鞋從門口走進來
我慢慢收回手,轉向張亦恒,“怎麼回事?”
他自然地解釋道:“早上俞愉發信息問我今天忙什麼,我說來取戒指,她就說順路過來看看。”
我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俞愉已經輕盈地走到了櫃台邊,她的目光牢牢鎖住那兩枚戒指,“好漂亮的戒指!”
她說著,伸出手,指尖虛虛地懸在女戒上方,“這個款式,我第一眼就好喜歡,能不能先讓給我?反正你們的婚禮明年才舉辦。”
“恩恩,你以前不是總說,你的就是我的,什麼都可以分享嗎?把這個戒指給我,就當報答我的救命之恩了好不好?”
她又拿出了那永遠橫亙在我們之間的恩情。
張亦恒的目光在我和俞愉之間遊移。
“恩恩,那就給她吧,我們再訂做就是了。”
“給她?”我重複了一遍,忽然覺得無比荒謬,“那我們也就別結婚了。”
張亦恒的臉色變了變,“恩恩,你這話什麼意思?”
“俞愉是你的救命恩人,她喜歡這個戒指,你讓給她怎麼了?”
“救命之恩,你得用一輩子還。”
那股冰冷的窒息感再次攫住了我。
掌心被指甲硌得生疼,那清晰的痛感,讓我終於從溺斃裏猛地吸進了一口帶著鐵鏽味的空氣。
有什麼東西,在我心裏也“哢噠”響了一聲,很輕,卻很脆。
像那個蘋果被咬開的聲音,又像某種一直繃著的弦,終於到了它承受的極限,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哀鳴。
“哦。”
我轉身,邁步走出了商場。
剛打上出租車,張亦恒就從後邊追了上來坐進了後排。
“恩恩,我知道她剛剛提的要求有些過分了,你別生氣了,明天我帶你去吃你最想吃的那家法餐好不好?”
他伸出胳膊摟住我,“恩恩,你永遠都是我最愛的人。”
我低下頭看他,無名指上的戒指在從窗戶透進來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張亦恒察覺到了我的目光,慌亂地將手縮回去,“剛剛跑出來太著急了。”
出租車司機放的音樂突然格外刺耳。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打開了手機,朋友圈裏,俞愉新發的照片裏,無名指上戴著原本屬於我的戒指。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
令人窒息的沉默延續到了回家之後。
暮色透過落地窗潑進來,張亦恒神秘兮兮地拿出來一個絲絨盒子,“別不開心了,看看這是什麼?”
我還沒伸手接過絲絨盒子,他的手機先震了。
屏幕亮起的名字——俞愉。
“在哪?”她的聲音混著風聲,有些喘,“外麵快要下雨了,但我車拋錨了,在西郊環山道,來幫我一下。”
電話掛斷。
我看向張亦恒。
他拿著禮物的手垂了下去。
“恩恩,這大雨天,又是晚上,她一個女生在那荒郊野嶺,肯定很害怕。”
“如果我不讓你去呢?”我緊盯著他。
張亦恒的眼裏閃過一絲不耐,“恩恩,現在不是你鬧脾氣的時候,她畢竟是你的恩人啊,我去去就回。”
不等我再說什麼,他抓起車鑰匙向門外跑去。
我站在原地,聽著遠處隱約的雷聲,止不住的顫抖。
自從那次雨夜落水後,我也很怕雨夜。
過去,張亦恒總是會把我抱在懷裏一遍遍地安撫。
隻是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