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念來的時候,
我正對窗坐著,用簽子撥弄香爐裏的香灰。
清冽微苦,這是顧無塵最愛的雪梅香。
“姐姐好雅興。”
她倚在門邊,唇角勾起一抹譏誚。
“琴都沒了,還能點香自娛,這份定力,妹妹真是佩服。”
我沒回頭,繼續慢條斯理地整理著香爐。
“阮姨娘如今是將軍心尖上的人,怎麼有空來我這冷清地方?”
“冷清?”
阮念輕笑一聲,伸出染著蔻丹的指甲細細看著。
“姐姐真會說笑,您這可是熱鬧的很,將軍怒氣衝衝地來,又怒氣衝衝地走,滿府都聽見動靜了,害得將軍一連幾日都沒上我房裏。”
阮念湊近些,壓低了聲音。
“姐姐,聽妹妹一句勸,別再彈那首曲子,也別再想著那個死人了。”
“滿京城裏,你確實是最適合將軍的大家閨秀,可沒了將軍,就憑你和琴師私通,私定終身的醜事,誰敢要你?”
“安分守己,將軍或許還能念著舊情,給你幾分體麵,若是我一不小心在將軍麵前多了幾句嘴......你猜…下次斷的是琴,還是你的脖子?”
舊事隱秘,除了謝瑜洲無人得知。
沒想到,他連這個都告訴她了。
我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阮念,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怎麼進這將軍府的?”
我拿起絹帕,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過去。
“半年前,你還在醉月樓裏跪著求我救你。我幫你還了你爹的賭債,還教你如何偶遇將軍......”
“我能讓你從泥裏爬起來,把你送到他身邊,自然也能把你再扔回泥裏去,而且,會讓你比達當初更臟,更慘。”
“你......你敢!”
阮念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卻仍強撐著氣勢。
“將軍如今寵愛我,他是不會把我......”
“寵愛?”
我牽動嘴角淡然一笑。
“阮念,你當真以為,他是因為愛你,才為你扛下九十九鞭的家法,把你接入府裏的?”
看著她瞬間僵硬的神色,我挑了挑眉,平靜道。
“如果沒有你演的那場戲,沒有那滿城皆知的九十九鞭,讓謝瑜洲背上了汙名......他又怎麼會不得不跪下來求我,幫他挽回名聲,下嫁於他?”
阮念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了桌沿上。
茶盞被打翻,熱水濺了她一身,她也渾然未覺。
“你......你設計我?”
“那些相遇和巧合,根本就是你一手策劃......就連我爹的賭債,都是你在暗地裏作梗......”
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她隻是一把刀。
被我握在手裏,狠狠捅向謝瑜洲罷了。
“滾出去。”
我收回目光,重新坐回窗邊。
阮念走後,院子裏重新安靜下來。
雪梅香氣幽幽彌漫,我抬手,輕撫鎖骨上那道凹凸不平的疤,
上麵,又多了一道新痕。
顧無塵,你最不喜紛爭與算計。
我如今卻用的比誰都熟。
你會不會對我很失望?
失神之際,窗邊的陰影裏卻緩緩走出一個人。
謝瑜洲站在那裏,不知聽了多久。
外頭的雪光映著他半邊臉,另外半邊藏在陰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