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清脆的碎裂聲在深夜裏格外刺耳。

滾燙的麵湯潑灑了一地，混雜著精致的瓷片。那句“歲歲平安”碎成了幾瓣，浸泡在油膩的湯汁裏。

我的腦子裏“嗡”的一聲，理智的那根弦崩斷了。

“宋思思！”

我嘶吼出聲，猛地揚起了手。

就在我的巴掌即將落下的一瞬間，謝宴禮冰冷的聲音像一盆液氮潑了下來：

“薑寧寧，這一巴掌下去，你爸明天的呼吸機就停電。”

我的手僵在半空。

劇烈顫抖著，離宋思思那張偽裝成受驚小白兔的臉隻有一厘米。

宋思思縮了一下脖子，隨即挑釁地看著我，甚至還得寸進尺地往前湊了湊：“姐姐，你要打我嗎？是不是因為我太笨了？對不起嘛......”

我的胸膛劇烈起伏，心臟撞擊肋骨的聲音大得連我自己都聽得見。

屏幕上的數字瘋狂跳動：150。

謝宴禮看著那個數字，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漫不經心地抿了一口酒，指著地上的狼藉：

“既然沒打下去，那就收拾幹淨吧。記住，用手撿，別弄壞了地板。”

“還有，心率要是再不降下來，我就當你是在對我表示不滿了。”

我看著地上的碎片。

看著那碎裂的“歲歲平安”。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被我生生逼了回去。

我蹲下身。

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麵，像一條狗一樣，伸手去撿那些滾燙油膩的碎片。

鋒利的瓷片劃破了指尖，鮮紅的血珠湧出來，滴進麵湯裏。

當我把最後一片碎瓷攥在手心，任由鮮血順著指縫流淌時，心率已經回到了死寂般的68。

那些看熱鬧的兄弟們麵麵相覷，似乎被我這近乎自殘的冷靜嚇到了。

謝宴禮捏著我的下巴，眼神裏滿是病態的失望。

“薑寧寧，你現在真像一潭死水。”

“宋思思雖然蠢，但她鮮活，她會因為我送個包就尖叫，會因為我不回消息就炸毛。”

“可你呢？看著我和別的女人調情，你的心率連80都不到。”

他拍了拍我的臉，語氣涼薄：“我有時候真懷念剛認識你的時候，那時候你多高傲啊。我想看看，到底要做到哪一步，才能把那個高高在上的薑大小姐，變成一個會為我動情的女人？”

我低著頭，看著手心裏混著血的瓷片，沒有說話。

但我知道，我靈魂裏的一部分，已經隨著那隻碗，徹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