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小就有嚴重的芝麻過敏,哪怕隻是一點點粉末,都會引發休克。
家裏從來不買任何芝麻製品,連炒菜用的油都要反複確認成分。
幼兒園的妹妹偷偷帶了一塊芝麻糖回家,被媽媽發現後狠狠打了一巴掌:
“這麼饞,你要害死你姐姐是不是!”
直到今年的元宵節,妹妹看著電視裏的廣告,吵著要吃那款元宵。
我看著鍋中翻滾的白團子,喉頭發緊,後退了兩步:
“媽,你們吃,我先回房間了。”
原本笑容滿麵的媽媽,臉色沉了下來,一把將我拽回餐桌前:
“回什麼房間?一家人過個元宵節,你非要掃興?”
“一年就吃這一次,你離遠點不就行了,還能隔空毒死你?”
我坐在一旁,聞著空氣中彌漫的芝麻香氣,坐立難安。
媽媽瞥了我一眼,將一塊元宵喂進我嘴裏:
“眼巴巴的看著,想吃就說,裝什麼裝!”
芝麻味在嘴裏迸開,濃密的甜齁的我嗓子發緊。
媽媽嫌惡的看著我,嘖了一聲:
“鬧夠了沒有,你妹妹盼著過個好節,特地選的改良款!”
“隻有糯米皮和芝麻味,一點芝麻餡都沒有,你裝什麼?”
可是媽媽,我沒有裝,我真的喘不上氣了。
......
芝麻味糊滿了口腔,呼吸道開始腫脹起來。
我梗著脖子,將頭轉向媽媽,想向媽媽求助。
可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媽媽看著我的臉,皺著眉:
“又演的哪一出?都說了沒粘上芝麻了!”
“你就是嫉妒妹妹,見不得妹妹好是不是?”
她根本不信,甚至覺得我在嫉妒,在掃她的興。
妹妹看著我,從碗裏又撈出一塊元宵,遞向我的嘴邊:
“姐姐,這個很香的,你再吃一口嘛!”
我看著那塊白色團子,後仰半分,一把拍掉了她的手。
勺子在地上摔的粉碎,汁水濺到妹妹臉上。
妹妹被嚇到了,大哭起來。
視線開始模糊,伴隨著妹妹的哭聲,內心變的雜亂無章。
媽媽站起身,將妹妹護在身後,狠狠推了我一把:
“你有病吧,好好的團圓日,被你搞得一團糟!”
本就缺氧的我,被她這麼一推,狼狽的摔在地上。
眼前陣陣發黑,我躺在地上,指著自己的喉嚨,祈求媽媽能多看我一眼。
媽媽,救救我,求你了。
可她根本不看我,隻是心疼的哄著妹妹。
求生的本能,使我從地上爬了起來,跌跌撞撞的向房間衝去。
藥,書包裏有抗敏藥。
快,再快一點,馬上就沒事了。
我撲向書桌,拉開拉鏈翻找著。
找到了!
就在即將觸碰到藥瓶的邊緣時。
書包被媽媽一把奪過。
她打開掃了一眼,鄙夷的看著我:
“好啊,沒良心的東西!”
“妹妹好心喂你元宵你不吃,寧願跑回房間躲著吃這些垃圾食品!”
不,不是的媽媽!
我絕望的看著媽媽,將手伸向媽媽手裏的包。
把藥給我,媽媽,求求你,我會死的!
可媽媽一把推開了我的手,將書包拉鏈拉上:
“到現在還惦記著吃,真是給你慣壞了!”
她拎著我的包,轉身離去。
“砰”
門關了,緊接著,是門外落鎖的聲音。
“你就在裏麵好好反省,餓一頓長長記性!”
不要!
我衝到門邊,大力擰著門把手,可是無濟於事。
我拍打著房門,力氣越來越小,身體的溫度也在一點點流失。
門縫裏透進一絲溫暖的燈光,客廳傳來媽媽溫柔的哄勸聲:
“乖乖不哭,媽媽給你煮一碗新的好不好?”
真好啊,媽媽曾經也會這麼溫柔的哄著我。
什麼時候開始變的?不重要了。
我緩緩閉上雙眼,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