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睜眼,已經感受不到喉嚨的窒息感了。
房間裏黑漆漆的,我來到客廳。
餐桌上歡聲笑語的,空氣中的芝麻香味更濃鬱了。
此刻的我,卻並不覺得難受。
我想到了什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望向牆上的掛鐘,釋然一笑。
也是。
我已經死了,就在十幾分鐘前。
死人是不會過敏的。
我飄到餐桌前,媽媽正給妹妹擦去嘴角的黑芝麻糊:
“慢點吃,又沒人和你搶,燙不燙,媽給你吹吹。”
妹妹鼓著腮幫子,甜甜的笑著:
“媽媽,芝麻甜甜的香香的,真好吃。”
說著,她扭過頭,小心翼翼的看著媽媽:
“媽媽,我以後還能吃嗎?”
媽媽刮了刮妹妹的鼻尖,寵溺的笑著:
“吃,想吃了媽媽就給你煮。”
“咱們家憑什麼要因為她一個人,連芝麻都不能吃?”
“就你姐姐矯情,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
媽媽說著,一把拽過剛剛的書包,打開了拉鏈。
我期待的看著媽媽,抗敏藥就在包裏。
媽媽看到了,肯定就知道我沒撒謊了。
可媽媽打開書包,掏出包裏的零食後就拉上了拉鏈。
“我倒要看看,什麼零食把她饞成這樣!”
她端詳著零食袋子,看完上麵的小字後,將其狠狠摔在桌上:
“你看看她,配料表裏寫著芝麻油呢!”
“糯米皮吃不得,零食倒吃得歡!”
我看著媽媽充滿怨氣的臉,無奈的笑著。
我知道,媽媽。
這是前兩天大姨給的,我第一時間就是查看配料表。
我沒有扔,因為妹妹愛吃這個牌子。
我是想著,等明天妹妹去上學的時候。
偷偷塞進她的書包裏,給她一個驚喜。
妹妹嚼著湯圓,搖頭晃腦的,忽然眼睛一亮,看向媽媽:
“我知道啦,姐姐肯定是裝的!”
她吸溜了一口元宵,得意洋洋的:
“姐姐就是膽子太小了,慢慢嘗試,總有一天會克服的!”
“就像我,小時候我一看到毛毛蟲就哭,但是現在我一點也不怕啦!”
“姐姐真笨,連克服害怕都不會!”
媽媽看著妹妹童言無忌的樣子,被逗的咯咯笑。
她將妹妹摟緊懷裏,親了一口她白嫩的臉蛋:
“哎呦,還是我們家小寶勇敢!”
“媽就是聽信了那些醫生的鬼話,真以為是什麼絕症。”
“你姐姐要是有你一半聰明懂事,媽媽得少操多少心哦。”
“她白長這麼大,連你個小孩子都不如!”
看著她們溫馨的氛圍,委屈感湧上心頭。
我看向妹妹純真的笑臉,無力的笑了笑。
不是的,妹妹。
怕蟲子隻是心理上的恐懼,你當然可以試著去克服。
可是芝麻過敏,是刻在基因裏的缺陷。
姐姐沒有不勇敢。
隻是勇敢的代價,是姐姐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