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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棉！綁帶！”

姐姐剛把腳伸進舞鞋，習慣性地喊了一聲。

喊完，空氣凝固了一秒。

她才想起來，那個平時跪在地上給她係鞋帶、調整鬆緊、確保每一個結都完美無缺的妹妹，不在了。

“煩死了！”

姐姐踢了一腳椅子，“她死哪去了？沒她我這鞋怎麼穿？”

媽媽趕緊蹲下：“媽媽給你係。”

媽媽的手指雖然保養得很好，但平時養尊處優，根本不會弄這種專業的芭蕾綁帶。

要麼勒得太緊，要麼鬆鬆垮垮。

“哎呀疼死了！媽你會不會弄啊！”

姐姐暴躁地推開媽媽，“平時都是棉棉弄的，她怎麼還不滾回來？”

“這個死丫頭，等她回來我非扒了她的皮！”

媽媽一邊罵，一邊笨手笨腳地重新係。

好不容易係好了，姐姐還在抱怨不舒服。

就在這時，後台入口傳來一陣急促的拐杖聲。

滿頭銀發的奶奶，在護工的攙扶下急匆匆趕來。

她是特意從老家趕來看演出的。

老太太一進門，渾濁的眼睛就在化妝間裏四處掃射。

“我的乖孫女棉棉呢？”

“怎麼沒看見棉棉？”

媽媽臉色一僵，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

“媽，您怎麼來了？不是讓您直接去觀眾席嗎？”

“我問你棉棉呢！”奶奶拐杖頓得咚咚響。

媽媽不耐煩地敷衍：“她不懂事，犯了錯，我讓她在後麵反省一下，晚點就來。”

“反省？”

奶奶狐疑地看著媽媽，“反省什麼？棉棉那孩子最乖了，是不是你們又欺負她？”

“哎呀媽！今天安安是主角，您能不能別老提那個掃興精？”

姐姐也不高興了：“奶奶，你要是來看我的就坐下，要是來找那個廢物的，你就出去。”

“你......”奶奶氣得手抖。

我飄在奶奶麵前，眼淚掉了下來。

我想撲進奶奶懷裏，告訴她我好冷，我想喝她煮的薑湯。

可是我穿透了奶奶的身體。

奶奶打了個寒顫，“怎麼突然這麼冷......”

演出開始了。

姐姐在台上翩翩起舞，燈光打在她身上，像隻高貴的白天鵝。

掌聲雷動。

我在台下看著。

姐姐真好看。

那件演出服，是我熬了三個通宵改的。

腰身的收褶，裙擺的流蘇，還有那一針一線的刺繡。

都是為了讓她在台上更閃耀。

演出結束，滿堂喝彩。

一家人簇擁著姐姐，去了市中心最高檔的餐廳慶功。

外麵依舊雷雨交加。

餐廳裏溫暖如春，那是另一個世界。

奶奶一直拿著老年機打電話。

“怎麼打不通啊......”

“這孩子從來不關機的......”

那個手機，早就沒電了，和我一起躺在泥水裏。

奶奶終於忍不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羅旭！你給我說實話，棉棉到底在哪？”

爸爸正切牛排，手一抖，刀叉劃在盤子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那個......讓她走路過來的，鍛煉鍛煉身體。”

爸爸支支吾吾。

“走路？”

奶奶瞪大了眼睛，“這麼大雨？還是山路？幾十公裏？”

“你們瘋了嗎？棉棉有哮喘你們不知道嗎？”

媽媽把酒杯重重一放：“媽！今天是安安拿金獎的好日子，您非要提那個掃興精幹嘛？”

“她走兩步怎麼了？又不是沒腿！身上還帶了藥。”

“再說了，我還給她開了定位呢！”

媽媽再次拿出手機，那個紅點不動了。

停在了一條河的位置。

媽媽冷笑一聲：“看，肯定是在哪裏躲雨，或者蹭上車了，不動彈了。”

“一會自己就滾回來了，餓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