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中午。
我是被王媽強行從床上拽起來的。
媽媽蘇敏拿著修改得更緊的訂婚禮服走了進來。
“吸氣!收腹!”
她用力拉著禮服背後的拉鏈,勒緊的布料嵌入肉裏。
“呃——!”
我痛得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打濕了額前的碎發。
“叫什麼叫?不就是緊了點嗎?”
蘇敏不耐煩地拍了一下我的後背。
“誰讓你平時不知道身材管理,把肚子吃得這麼大!”
她看著鏡子裏的我,滿意地點了點頭。
“妝化濃點,蓋住這死人臉色。”
“待會兒在聚會上,給我笑得燦爛點,別讓人覺得我們沈家虧待了你。”
家族聚會在市中心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舉行。
沈建國和蘇敏穿著體麵的禮服,穿梭在人群中,接受著眾人的恭維。
“沈教授真是教女有方啊,聽說女兒不僅漂亮,還特別聽話。”
“蘇主任也是,保養得這麼好,女兒嫁入豪門,以後更是享福咯。”
我站在他們身後,微笑、點頭。
腹部的劇痛已經到了無法忍受的地步。
我顫抖著手,伸向那個昂貴的小手包。
那裏,放著我最後一粒救命的止痛藥。
還有那張一直沒機會拿出來的、已經被我揉得皺皺巴巴的胰腺癌晚期確診單。
就在這時,台上的燈光亮起。
沈建國走上台拿過話筒。
“感謝各位親朋好友蒞臨小女的訂婚宴。”
“我這一生救人無數,但最讓我驕傲的作品就是我的女兒沈聽瀾。”
“她繼承了我們沈家所有的優良基因,健康、聰慧、堅強。
我聽著這諷刺的讚美,手指緊緊捏住了那粒藥片。
我想把它塞進嘴裏,哪怕隻能緩解一秒鐘的痛苦也好。
周明軒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我身邊。
他端著一杯紅酒盯著我的手。
“想偷吃什麼呢?”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假裝腳下一滑,整個身體向我撞來。
“啊!”
我本就虛弱不堪,被他這一撞,手裏的包瞬間脫手飛出。
“啪嗒。”
手包摔在大理石地麵上,東西散落一地。
那粒白色的圓形藥片,咕嚕嚕地滾了出來,一直滾到大廳的正中央。
周明軒誇張地驚呼一聲,指著地上的藥片大喊。
他衝過去撿起藥片聞了聞,臉色大變。
“這不是普通感冒藥,這味道不對!沈叔叔!蘇阿姨!聽瀾她竟然在吸毒?”
“這是違禁的精神類藥物吧?我就說她怎麼整天神情恍惚,原來是個癮君子!”
全場嘩然。
沈建國臉色鐵青,和蘇敏衝下 台,幾步跨到我麵前。
“啪!”
沈建國揚起手,一記耳光重重扇在我的臉上。
我踉蹌倒地,嘴角溢血。
沈建國怒吼著。
“畜生!我沈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不要臉的東西!”
“為了逃避現實,你竟然去碰這種臟東西?”
我趴在地上。
“我沒有......那是止痛藥。
“止痛藥?誰家止痛藥長這樣?”
蘇敏衝過來,一把抓起我散落在地上的包。
“我倒要看看,你還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她把包底朝天,用力一抖。
口紅、粉餅、紙巾......稀裏嘩啦全倒了出來。
最後飄落下來的,是一張折疊起來的、邊緣已經磨損的A紙。
那是我的確診單。
蘇敏看都沒看那張紙一眼,她隻顧著在那些化妝品裏翻找。
而我已經到了極限。
喉嚨裏湧上一股無法壓抑的腥甜。
“噗——!”
我張開嘴,一大口黑紅色的血塊,噴在了大理石地麵上。
周圍賓客捂嘴後退。
我倒在地上,視線開始模糊。
隻有眼睛,還死死盯著那張飄落在爸爸腳邊的確診單。
沈建國看著地上的黑血,反而更加暴怒。
他怒吼著,往前踏了一步。
那隻穿著皮鞋的腳,狠狠地踩在了那張確診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