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老沈坐在沙發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煙。
我們就這麼安靜地坐著。
淩晨一點半,防盜門響了。
沈浩看到端坐在沙發上的我們,他嚇了一跳。
但他很快就換上了一副疲憊又煩躁的表情。
“爸,媽,大半夜的你們怎麼還不睡?”
他扯了扯領帶,走到飲水機前接水。
“曉曉在那邊鬧,我好說歹說才穩住她。”
“明天還得早起接親,那88萬,你們籌得怎麼樣了?”
我看著他喝水的背影,隻覺得很陌生。
“沈浩,你跟林家說,我們家連裝修錢都沒了?”
沈浩喝水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一次性紙杯被他捏得變了形,水灑了一地。
“媽......你大半夜說什麼胡話呢。”
“我剛從林大強家裏回來。”我打斷了他。
沈浩死死盯著我,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嗤笑了一聲。
他把手裏的紙杯隨手扔在地上,走到沙發對麵的單人椅上坐下。
“既然你們都對過詞了,那我也沒什麼好裝的了。”
老沈猛地站了起來,雙眼血紅。
“彩禮和金條呢?那幾十萬你弄哪去了?”
沈浩坐在那兒,眼皮都沒抬一下。
“花了。”他語氣輕描淡寫。
老沈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鼻子:“花哪了?那可是幾十萬!”
“我都說花了,你問那麼多幹嘛?”
沈浩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反正現在錢就是沒了,拿不出來了,你們再問有什麼用?”
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把老沈氣得直喘粗氣。
我看著他:“所以,你就是為了逼我們掏這88萬?”
“隨便你怎麼想。”沈浩摸出一根煙點上,眼神裏透著有恃無恐。
“但明天接親,我嶽父可必須見到這88萬才放人。”
他身體前傾,死死盯著我的眼睛。
“明天的婚宴,咱們家訂了五十二桌。”
“你學校的領導、老同事,我爸的老戰友,還有咱們家所有的親戚,全都會來。”
沈浩吐出一口煙圈。
“如果明天中午,接不到新娘子。”
“或者林家在台上鬧起來。”
“你們倆這輩子的老臉,還要不要了?”
他吃準了我們。
他篤定,為了明天的體麵婚禮,為了顧全大局,我們一定會妥協。
老沈頹然地跌坐在沙發上,雙手捂著臉,發出了壓抑的嗚咽。
我看著眼前這個由我親手養大的怪物。
沉默了很久。
最終,我慢慢站起身。
“好,這錢,我們出。”
沈浩臉上的僵硬瞬間化開,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
“我就知道,媽還是疼我的。”
我沒看他,轉身走進了臥室。
老沈跌跌撞撞地跟進來,反鎖上門,壓低聲音吼道。
“素琴!咱們哪還有88萬?!”
我走到衣櫃前,搬出最底下的那個舊木箱。
從裏麵拿出了一張壓在箱底的銀行卡。
那是老沈當年工傷賠的錢,加上我們倆攢了半輩子的養老底子。
我拿著手機,把定期強行轉成活期。
連同卡裏的錢一起,湊夠了整整88萬。
指尖在屏幕上點下“確認轉賬”的時候,老沈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老淚縱橫。
“素琴,給了這筆錢,咱們倆以後老了,連個看病的錢都沒了......”
我看著老沈,心裏的某塊地方,徹底死掉了。
“還有別的辦法嗎?”我聲音很輕。
老沈的手一點點鬆開了。
我按下了確認鍵。
門外傳來了沈浩如釋重負的口哨聲。
接著,是他回房關門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