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個孩子又咳嗽了一聲。
我繞過她,撲到擔架邊。
孩子的臉發紫,嘴唇烏青,胸口微弱起伏,眼珠子往上翻,露出眼白。
我伸手要給他做心肺複蘇。
張海從後麵抓住我的衣領,把我整個人拎起來,“你有完沒完?”
我掙脫大叫,“這是別人家的孩子,你們不能這樣!”
他一把掐住我脖子,把我按在牆上。
“我告訴你,琪琪今天必須死。”
我拚盡全力,最後掙紮,“他真的不是琪琪,你們信我......”
“閉嘴!”婆婆衝過來,一巴掌扇在我臉上,“琪琪琪琪,就知道琪琪!琪琪已經死了!他爸他奶認不出來?你以為就你能認出來琪琪?”
張海放開我,再度掏出死亡確認書。
他在簽名欄刷刷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遞給我,“簽。”
我不接。
他把筆塞到我手裏,握著我的手往紙上按。
我攥著拳頭,他掰我的手指,力氣比小姑子大的多,我感覺手指要被掰斷了。
“不要!他真的不是琪琪!”我拚盡全力大叫。
突然,那個孩子又咳嗽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弱了。
血從他嘴裏湧出來,順著臉頰流到耳朵裏。
婆婆走過去,低頭看著他。
“媽!”我掙紮著喊,“救救他!他還有救!”
婆婆沒理我。
那個孩子又咳了一聲,血從鼻子裏冒出來。
他的手腳抽動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婆婆伸手在他鼻子下麵探了探,然後回頭看著張海:“行了。”
張海鬆開我的手。
我癱在地上,看著擔架上那個孩子。
婆婆有些不耐煩,幹脆直接搶走死亡通知書,在簽名處簽下我的名字。
張海整了整衣服,打開門,把殯儀館的人叫進來。
“師傅,好了。徹底斷氣了。”他把死亡確認書遞過去,“簽好了,麻煩你們了。”
工作人員接過來看了看,又走到擔架邊,摸了摸孩子的脖子,翻了翻眼皮,點點頭。
他們把擔架抬起來,往外走。
我跟在後麵:“等一下——”
張海回手一拳打在我肚子上,低聲怒吼,“這次都死透了,你還想幹什麼!”
我彎下腰,痛的五官扭曲,跪在地上,吐出一口酸水。
婆婆追上去,拉著工作人員說話:“師傅,能不能加個錢,插個隊?早點燒完,我們早點安心。”
工作人員伸出兩根手指頭,婆婆立刻答應了。
我無力的看著他們把擔架抬進火化爐。
四十分鐘後。
殯儀館的人把骨灰盒送過來,婆婆接過去,在手裏掂了掂,嫌惡地皺了皺眉。
“拿回去喂雞。”
我爬起來,腿發軟,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回走。
張海瞪了我一眼,“沒用的東西,死了個孩子就發瘋。回去趕緊離婚。”
我大口喘著氣,瞪著眼睛看他,“你會遭報應的!”
婆婆呸了我一口,沫沫衝我扮了個鬼臉,“傻子終於死咯!傻子終於死咯!”然後蹦蹦跳跳的跑了。
一路上,我始終在思考,這個小孩到底是誰,我十分確認當年隻生下琪琪一人。
難道是我媽騙了我,琪琪跑丟了?
我剛準備給我媽發消息再問問,恰巧,到了家門口,還沒進去,張海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我媽打的視頻。
他接起來。
我媽的笑成花的臉出現在屏幕上:“張海啊,你們啥時候來接琪琪?他在我這兒皮得很!”
畫麵一轉。
琪琪坐在沙發上,麵前放著一盤沙糖桔,他腮幫子鼓鼓的,嘴角流著橘子汁。
琪琪抬起頭,看見我,咧開嘴笑了。
我慢慢轉過身,看著門口如遭雷擊的幾人。
“我說了。那不是琪琪。”
張海皺緊了眉頭,很是疑惑,他反複思考了幾秒後。
突然,眼睛瞪大,似乎想起了什麼。
“他不是琪琪,難道是,難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