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顫抖著手買下最後一瓶安眠藥時,旁邊妝容精致的小姑娘正在掃蕩貨架上的計生用品。
她瞥了我一眼,將一盒燕窩塞進了我的購物袋。
“臉色這麼差,得補補。”她笑得風情萬種,“今天這單算我的,就當積德了。”
我看著那四位數的補品,驚得連連擺手。
她刷著手機,不以為意道:“沒事,我家那口子為了和我雙宿雙飛,剛演了一出‘假死’大戲,現在手裏全是騙來的撫恤金。”
我訕笑:“你愛人......為了你真豁得出去。”
“那是,他嫌棄家裏那個黃臉婆太無趣,裝死都要爬到我的床上。”
“不過說起來,他那個老婆真傻,真以為他死了,哭得暈過去好幾次。”
“我說今晚想試試新花樣,他立馬就把‘遺照’收起來,說要讓我知道死人有多猛。”
我愣了一下,丈夫也是心臟病突發離世的。
正恍惚間,她手機彈出視頻通話。
那張我日思夜想的臉出現在屏幕上:“寶貝,好了沒?我都等不及要讓你看看死人有多猛了。”
......
“寶貝,看什麼呢?這麼入迷。”
陸澤的聲音傳來。
他光著上半身,鎖骨處有一枚吻痕。
背景是軟包床頭。
那是我們結婚時我舍不得買的。
他曾說為了生意才置辦在“公司宿舍”。
原來所謂的宿舍,是給別人準備的。
蘇柔笑著,將攝像頭對準貨架上的盒子。
“在給你挑戰袍呢。”
“那個黃臉婆要是知道你一晚上能用半盒,估計得氣活過來。”
陸澤笑了。
“提那個喪氣娘們幹什麼?她現在估計正抱著照片哭呢。”
“想到她那副要死要活的樣子,我就倒胃口。”
“還是寶貝你香,今晚洗幹淨等我,死人複活可是很猛的。”
我喉嚨一緊,無法呼吸。
七天前,陸澤捂著胸口倒在家裏,呼吸驟停。
醫生宣告死亡那一刻,我暈厥過去三次。
為了給他辦葬禮,我掏空了積蓄,還借了網貸。
我白天在靈堂跪得膝蓋青紫。
晚上守著空床,整夜睡不著。
我覺得活著沒盼頭,才走進藥店,買了這瓶安眠藥。
可現在,“亡夫”出現在另一個女人的手機裏。
他調情、炫耀,辱罵我。
我一陣幹嘔。
“哎呀,姐姐,你怎麼吐了?”
蘇柔驚呼一聲,關掉視頻。
她後退兩步,用手扇了扇風。
“真晦氣,出門沒看黃曆。”
“這燕窩你也別吃了,留著給你那短命鬼老公上供吧。”
她扭著腰,踩著高跟鞋走出藥店。
我抓著收銀台邊緣,指甲陷進木板。
耳邊的轟鳴蓋過了店員的詢問。
透過玻璃窗,我看到蘇柔走向路邊的黑色卡宴。
車窗降下一半。
駕駛座上的男人戴著墨鏡。
但那個側臉,那個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動作。
是陸澤。
他探身幫蘇柔係好安全帶,親了她一口。
蘇柔指了指藥店,兩人笑作一團,車身跟著顫動。
引擎轟鳴,車子開走。
“哢嚓”一聲,安眠藥瓶被我捏裂。
塑料碎片刺破掌心,鮮血滲出。
這點疼不算什麼。
店員拿著紙巾想幫我包紮。
“女士,您沒事吧?要不要叫救護車?”
我抬起頭,看著鏡子裏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的自己。
這就是陸澤口中“倒胃口”的黃臉婆。
我推開店員,將燕窩砸進垃圾桶。
接著,我把安眠藥也扔了進去。
“我沒事。”
聲音沙啞。
“我隻是想通了,有些人還沒死,我怎麼能先死呢?”
這安眠藥,我不吃了。
我要留著命,看他們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