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謂的“產房”,其實就是豬舍盡頭的一間雜物間。
地上鋪著一張發黑的涼席,旁邊堆滿了成袋的豬飼料和獸藥瓶子。
牆角結滿了蜘蛛網,一隻碩大的老鼠正大搖大擺地從房梁上跑過。
隻有一扇小窗戶,位置很高,裝著鐵柵欄,透進來的光線昏暗又渾濁。
“表哥,我要回家。”
我強忍著淚水,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
“薑明隻是在氣頭上,我要是出了事,他也擔不起責任。”
王強點了根煙,靠在門框上吞雲吐霧,也不管我是不是孕婦。
“回家?明子說了,讓你住到生。他說你太敗家,得治治。”
王強眯著眼,走近了一步。
“弟妹,你也別怪明子狠心。現在的女人就是太金貴,生個孩子還要打麻藥?我媳婦當年在苞米地裏幹著活就把孩子生了,剪刀一剪臍帶,接著幹活。你啊,就是得練練。”
煙味混合著豬糞味,讓我一陣幹嘔。
“我不吃這套。你放我出去,我給你錢。薑明給你多少?我給你雙倍。”
王強愣了一下,眼珠子轉了轉,露出一副無賴相。
“那不行,咱們老王家最講義氣。我答應了明子幫你修身養性,就不能食言。再說了,你現在身無分文,拿什麼給我錢?”
他把手裏的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行了,到了飯點了。既然來了,就按豬場的規矩辦。”
十分鐘後,王強端來了一個不鏽鋼盆,咣當一聲扔在地上。
盆裏是黃白相間的一坨糊狀物,上麵漂著幾片爛菜葉子,散發著一股說不出的酸餿味。
“吃吧。”
我看著那盆東西,胃裏酸水直冒。
“這是什麼?”
“豬食拌飯啊。”
王強理直氣壯。
“這裏麵有玉米麵、豆粕,營養高著呢。我那十幾頭種豬都吃這個,長得那叫一個壯實。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把肚子裏的種養好,吃這個最補。”
“我不吃!我是人,不是豬!”
我一腳踢翻了那個盆。
糊狀物灑了一地,幾隻蒼蠅立刻嗡嗡地圍了上來。
王強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吃?慣得你臭毛病。”
他一把抓住我的頭發,強迫我抬起頭看著他。
“蘇然,你給我聽清楚了。在這兒,沒有什麼都市白領,隻有待產的母獸。你不想吃,那就餓著。餓死了,我就跟明子說你是難產死的,反正這荒郊野嶺的,死個人跟死頭豬沒區別。”
他鬆開手,我無力地癱軟在涼席上。
“今晚你就餓著吧。明天早上,要是再讓我看見你浪費糧食,我就直接給你灌下去!”
王強罵罵咧咧地走了,順手把雜物間的門也鎖上了。
夜幕降臨,豬場裏並不安靜。
幾百頭豬的呼嚕聲、咀嚼聲,還有時不時的尖叫聲,在黑夜裏被無限放大。
我蜷縮在那張發黑的涼席上,渾身冷得發抖。
肚子裏的寶寶似乎也感受到了母體的不安,開始劇烈地胎動。
一下,兩下,那是孩子在踢我。
我不停地撫摸著肚子,眼淚無聲地流進嘴裏。
我不能死。
為了孩子,我絕對不能死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