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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不渡埋骨地春風不渡埋骨地
春雨知時節

4

陳老嚇得大氣都不敢出,趕緊繼續。

他拿起一團泥,開始塑造鼻子。

我的鼻子很挺,鼻梁高高的。

蕭錚以前總說,我這鼻子長得倔,一看就是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子。

如果不倔,我也不會在那種地獄裏,硬生生撐了兩年。

我隻是想等你。

我想等你來救我。

或者,等你來殺我。

死在你手裏,總比死在蠻人手裏強。

泥土在陳老手裏變幻形狀。

鼻梁起來了。

鼻翼豐滿了。

那張臉,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像記憶中的那個人。

蕭錚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死死盯著那個泥塑,眼睛一眨不眨,眼眶紅得嚇人。

“不像,一點都不像。”

他喃喃自語,聲音極低。

“沈惋很愛笑,這臉太苦了。

沈惋有點嬰兒肥,這臉太瘦了。

這不是她!這絕對不是她!”

他在抗拒。

他在逃避。

可陳老的手沒有停。

隻要骨架在,真相就在。

那張臉,終究會浮出水麵。

隻剩下眉眼了。

陳老換了一把更精細的刻刀,開始在眉弓處堆泥。

突然。

陳老停下了。

他的手指在左側眉骨的位置,反複摩挲了幾下。

眉頭皺成了川字。

“怎麼了?”蕭錚的聲音像緊繃。

陳老猶豫了一下,有些遲疑地開口。

“將軍,這死者的眉骨,有點奇怪。”

蕭錚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哪裏奇怪?”

陳老指著左邊眉骨:“這裏有一處陳舊性的骨折愈合痕跡。

看這裂紋的走向和凹陷程度,不像是兵器傷,倒像是像是多年前受到過劇烈的撞擊,傷口愈合得也不平整,留下了一個很明顯的骨痂。”

蕭錚整個人僵住了。

大帳裏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那一瞬間,他的腦海裏,閃過了一幅畫麵。

那是十年前。

我們都還是孩子。

我和他偷偷溜出京城去騎馬。

結果馬受驚了,發瘋一樣往懸崖邊衝。

他為了護住我,把我推下馬,自己卻被馬甩向了一塊尖銳的巨石。

那一刻,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撲過去抱住了他的頭。

砰!

一聲悶響。

我的頭狠狠撞在了那塊石頭上。

鮮血瞬間糊住了我的左眼。

我疼得哇哇大哭,卻還死死抱著他不鬆手。

那是我們之間,最深刻的一次生死相依。

後來傷好了,但我眉骨上留下了一個坑,眉毛裏藏著一道疤。

因為這個疤,我總是自卑,不敢把劉海梳上去。

蕭錚卻總愛親那個疤。

“惋惋,這是你愛我的證據,以後哪怕你化成灰,我也能憑這個疤認出你。”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蕭錚的腦海裏炸響。

他踉踉蹌蹌地走過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推開陳老,伸出顫抖的手指。

他不敢摸。

“將軍。”陳老小聲提醒,“還要繼續捏嗎?”

蕭錚沒有理他。

他像是著了魔一樣,指尖終於觸碰到了那塊骨頭。

左側眉骨,那個位置。

指尖傳來一陣粗糙的觸感。

那是骨痂。

是一道微微凹陷的坑。

大小一模一樣。

蕭錚的身體猛地一震。

“不可能!”他縮回手。

“這不可能!這是巧合!天下受過傷的人那麼多。

沈惋她怎麼會在這裏?她怎麼會變成一具白骨?”

他慌慌張張地回到椅子邊指著泥塑說:“捏,繼續捏!”

陳老麻利地把我的眉眼都捏了出來。

但是總是覺得好像差了點什麼。

蕭錚手指著泥塑嘀咕著:“淚痣!左眼角淚痣!”

陳老快速地在左眼角捏了一顆淚痣。

“對了,這就對了!”。

轟!

蕭錚腦裏一聲巨響。

他不願意相信眼前的這具泥塑。

竟和我的樣子。

一模一樣!

他猛地轉頭,看向帳外。

“柳如煙!”他大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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