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老嚇得大氣都不敢出,趕緊繼續。
他拿起一團泥,開始塑造鼻子。
我的鼻子很挺,鼻梁高高的。
蕭錚以前總說,我這鼻子長得倔,一看就是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子。
如果不倔,我也不會在那種地獄裏,硬生生撐了兩年。
我隻是想等你。
我想等你來救我。
或者,等你來殺我。
死在你手裏,總比死在蠻人手裏強。
泥土在陳老手裏變幻形狀。
鼻梁起來了。
鼻翼豐滿了。
那張臉,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像記憶中的那個人。
蕭錚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死死盯著那個泥塑,眼睛一眨不眨,眼眶紅得嚇人。
“不像,一點都不像。”
他喃喃自語,聲音極低。
“沈惋很愛笑,這臉太苦了。
沈惋有點嬰兒肥,這臉太瘦了。
這不是她!這絕對不是她!”
他在抗拒。
他在逃避。
可陳老的手沒有停。
隻要骨架在,真相就在。
那張臉,終究會浮出水麵。
隻剩下眉眼了。
陳老換了一把更精細的刻刀,開始在眉弓處堆泥。
突然。
陳老停下了。
他的手指在左側眉骨的位置,反複摩挲了幾下。
眉頭皺成了川字。
“怎麼了?”蕭錚的聲音像緊繃。
陳老猶豫了一下,有些遲疑地開口。
“將軍,這死者的眉骨,有點奇怪。”
蕭錚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哪裏奇怪?”
陳老指著左邊眉骨:“這裏有一處陳舊性的骨折愈合痕跡。
看這裂紋的走向和凹陷程度,不像是兵器傷,倒像是像是多年前受到過劇烈的撞擊,傷口愈合得也不平整,留下了一個很明顯的骨痂。”
蕭錚整個人僵住了。
大帳裏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那一瞬間,他的腦海裏,閃過了一幅畫麵。
那是十年前。
我們都還是孩子。
我和他偷偷溜出京城去騎馬。
結果馬受驚了,發瘋一樣往懸崖邊衝。
他為了護住我,把我推下馬,自己卻被馬甩向了一塊尖銳的巨石。
那一刻,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撲過去抱住了他的頭。
砰!
一聲悶響。
我的頭狠狠撞在了那塊石頭上。
鮮血瞬間糊住了我的左眼。
我疼得哇哇大哭,卻還死死抱著他不鬆手。
那是我們之間,最深刻的一次生死相依。
後來傷好了,但我眉骨上留下了一個坑,眉毛裏藏著一道疤。
因為這個疤,我總是自卑,不敢把劉海梳上去。
蕭錚卻總愛親那個疤。
“惋惋,這是你愛我的證據,以後哪怕你化成灰,我也能憑這個疤認出你。”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蕭錚的腦海裏炸響。
他踉踉蹌蹌地走過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推開陳老,伸出顫抖的手指。
他不敢摸。
“將軍。”陳老小聲提醒,“還要繼續捏嗎?”
蕭錚沒有理他。
他像是著了魔一樣,指尖終於觸碰到了那塊骨頭。
左側眉骨,那個位置。
指尖傳來一陣粗糙的觸感。
那是骨痂。
是一道微微凹陷的坑。
大小一模一樣。
蕭錚的身體猛地一震。
“不可能!”他縮回手。
“這不可能!這是巧合!天下受過傷的人那麼多。
沈惋她怎麼會在這裏?她怎麼會變成一具白骨?”
他慌慌張張地回到椅子邊指著泥塑說:“捏,繼續捏!”
陳老麻利地把我的眉眼都捏了出來。
但是總是覺得好像差了點什麼。
蕭錚手指著泥塑嘀咕著:“淚痣!左眼角淚痣!”
陳老快速地在左眼角捏了一顆淚痣。
“對了,這就對了!”。
轟!
蕭錚腦裏一聲巨響。
他不願意相信眼前的這具泥塑。
竟和我的樣子。
一模一樣!
他猛地轉頭,看向帳外。
“柳如煙!”他大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