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老的手法很快。
雖然還是一團泥,但那輪廓,已經依稀可見。
那是我的輪廓。
即使隻是一團泥,那種熟悉的骨相,也是掩蓋不住的。
蕭錚盯著那個輪廓,呼吸越來越重,眼神越來越陰沉。
他突然伸手,從懷裏掏出一塊玉佩。
那是我的貼身之物。
也是兩年前柳如煙偽造叛變證據時,故意遺落在現場的。
他用力摩挲著那塊玉,指節泛白。
“沈惋。”他咬牙切齒地念著我的名字。
“你在蠻族做王妃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會殺回來?
你為了拓跋烈那個野男人,偷了我的布防圖,害死我三千精銳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今天?”
我飄在他麵前,想要大聲告訴他真相。
兩年前,落鷹穀。
我也以為是你被包圍了。
柳如煙哭著跪在我麵前,渾身是血。
說你被困在穀底,斷糧三天。
隻有我去蠻族假意投誠,用我的身份做掩護,才能換你一線生機。
我信了。
我是丞相之女,我不懂兵法,但我懂愛。
我去了。
我帶著所謂的布防圖。
其實那隻是柳如煙給我的假圖,目的是為了激怒拓跋烈。
但我沒想到,這是一個死局。
拓跋烈根本沒有抓你,那是柳如煙和拓跋烈設下的圈套。
你是被柳如煙故意引開的。
當我走進蠻族大營的那一刻,我就成了階下囚。
拓跋烈看著我,笑得像個魔鬼。
他沒有殺我。
他把我關在暗格裏,那是他的臥室。
他當著我的麵,辱罵你,嘲笑你。
他逼我寫信勸降你。
我不寫。
他就讓人一根根敲斷了我的手指。
那種痛,讓我幾次昏死過去。
但他有最好的藥,不讓我死。
後來,我實在是受不了了,我想咬舌自盡。
被他發現了。
他笑著割了我的舌頭,把半截舌頭喂了狗。
就這樣,我在那個暗無天日的棺材裏,活活熬了兩年。
我也想恨你,蕭錚。
我想恨你為什麼不來救我。
但我更恨我自己,恨我輕信了柳如煙,恨我成了你的軟肋。
現在,看著你這麼恨我。
我竟然有一絲慶幸。
恨吧。
恨總比愧疚好過。
陳老的手停了一下。
他正在捏下巴。
我的下巴比較尖,這是天生的。
以前蕭錚總愛捏我的下巴,說我是小狐狸轉世。
此刻,陳老捏出的下巴,也透著一股子尖削。
蕭錚突然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下巴,怎麼這麼尖?”
他猛地站起來,幾步走到桌案前。
“不像才好,要是像她,我就把你這雙手剁了喂狗。”
陳老臉都白了,哆哆嗦嗦地說:“將軍,骨相如此,老朽不敢撒謊啊。
而且這具屍骨的下顎骨,有舊傷。”
蕭錚瞳孔一縮:“什麼舊傷?”
“這裏,似乎被硬物強行撐開過,導致骨裂或者是被人卸掉過下巴。”
被卸掉下巴。
這是防止自盡的手段。
蕭錚是行伍之人,他比誰都清楚。
如果那個女人是在蠻族享福,是拓跋烈的寵妃,為什麼會被卸掉下巴?
不,不可能。
蕭錚拚命搖頭,像是在甩掉那個可怕的念頭。
“那是她活該!”他惡狠狠地吼道,像是在說服自己。
“給老子繼續捏!把鼻子捏出來,把眼睛捏出來,我要看她的眼!
那個賤人眼角有顆淚痣,我看這骨頭上有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