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喲,姐姐在這兒呢。讓我好找。”
沈佳顏的聲音突然響起,走到她身邊,看著死去的沈母,她語氣都得意起來。
“姐姐,你知道嗎?今天母親還清醒了好一會兒。”
沈清念的瞳孔猛地收縮。
“我跟她說,父親要給我鋪路,所以拿她威脅了你。你為了救我,答應了去春風樓拍賣初夜,把自己賣了,讓自己名聲盡毀。”
她蹲下來,湊近沈清念耳邊。
“我讓她猜猜,這次你救她出來,又要付出什麼代價?”
她的聲音輕得像風,軟得像糖。
“伯母真聰明,一猜就猜到了,又是拿你自己換她。她怕拖累你,就自己自殺了。”
她直起身,笑得溫柔極了。
“姐姐,伯母是為你死的呢。”
沈清念瞳孔瞪大,她拿出匕首就朝著沈佳顏刺過去!
沈佳顏尖叫起來,“國師哥哥救我!”
院門口,一道玄色的身影疾步而來。
宋軒年擋在沈佳顏身前,目光落在沈清念手裏的匕首上,瞬間冷了下來。
“沈清念,你瘋了?”
沈清念看著他,看著他身後那張帶著笑的臉。
“是她。”她的聲音沙啞得像從地獄裏刮出來的風,“是她殺了我娘。”
宋軒年皺眉。
“她一下午都和我在一起,怎麼殺你娘?”
“她來說那些話......她逼死我娘......”
“沈清念。”宋軒年的聲音冷下來,“你娘是自殺的。顏顏好心來看你,你卻拿著匕首對著她,你到底要瘋到什麼時候?”
沈清念不想再聽他說一句話,她直接拿著匕首刺過去。
宋軒年立馬抵擋,他不想傷害沈清念,可是沈清念拚命的架勢,沈佳顏嚇得縮在他身後不停發抖。
“小心!”
沈佳顏突然尖叫一聲,宋軒年手裏的匕首不受控製地往前一刺。
劍鋒刺進沈清念的左肩。
沈清念瞬間在原地動彈不得,流出來的鮮血染紅了半邊肩膀。
宋軒年握著劍瞳孔放大,他立馬扔掉了劍柄,“念念!”
沈佳顏卻死死拽住他的衣角,“國師哥哥別去,姐姐拿著匕首,她還想殺我!”
宋軒年腳步一頓,他深深看了一眼沈清念,“傳太醫,把夫人送回去好生醫治。”
沈清念死死盯著沈佳顏,巨大的疼痛讓她再也忍受不住,暈了過去。
沈清念醒來時,宋軒年守在床邊,沈佳顏怯懦地站在床邊,正替她掖被角。
“念念,我問過佳顏了,伯母的事是她自己自殺,與佳顏無關。”
沈清念看著他。
看著這張她愛了十年的臉。
母親的血還沒幹透。
凶手就在他身後笑得花枝亂顫。
他說與她無關。
她抓起藥碗,狠狠砸過去。
宋軒年猝不及防,藥汁濺了一身。
“沈清念!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站起來,氣急敗壞。
“把夫人給我守著!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許她出去!”
沈清念倒在床上。
傷口崩開,血滲出來,染紅了半邊衣衫。
沈佳顏表麵對著她滿是心疼,等宋軒年一走遠,她直接脫掉披風,露出一身華服。那是祭祀大典才配穿的禮服,明豔 照人,珠翠滿頭。
“姐姐。”
她在床邊坐下,打量著沈清念蒼白的臉。
“父親說母親是瘋病發作自殺,說是晦氣,不配進祖墳。”
“讓人扔去亂葬崗了。”
沈清念的瞳孔猛地收縮。
扔去亂葬崗了?她母親身份尊貴,他們怎麼敢!
沈佳顏眼底帶著笑,“野狗那麼多,也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找全......”
“你——!”
沈清念猛地撲過去,可肩膀的傷讓她瞬間跌回床上。
血又滲出來。
沈佳顏看著她這副模樣,笑得更開心了。
“姐姐別激動,我今天來,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她站起身。
那身華服在燭光下流光溢彩。
“祭祀大典,國師哥哥要帶我一起去。”
她低頭看著沈清念,目光憐憫得像在看一隻螻蟻。
“姐姐的名聲太差了,站在他身邊,會折了他的福氣。”
她說完,帶著勝利的笑直接離開。
沈清念趴在床上,死死瞪著沈佳顏的背影,隻覺得渾身都痛,痛得她要昏厥。
“娘......”
“為什麼隻差一點點,我們就可以離開......為什麼!”
她緩緩爬起身,直接點燃了火折子,從屋子裏開始燒。
火舌 舔舐著雕花的窗欞,舔舐著那些華美的錦緞,舔舐著這個牢籠。
沈清念站在火光裏。
火光照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走水了,走水了!”
國師府頓時亂作一團,宋軒年已經啟程去參加祭祀大典,他趕不回來,沈清念直接趁著混亂,趕往亂葬崗。
沈清念跪在那些無人認領的屍體中間,一個一個翻找。
她扒開那些腐爛的、發臭的屍身,指甲摳進泥土裏,摳出血來。
足足翻找了三百具屍體才找到母親的遺骨。
母親的衣衫破爛,身上有被野狗撕咬過的痕跡。
她把母親抱進懷裏。
“娘......”
她把臉貼在母親冰冷的臉上。
“娘,我來接你回家。”
遠處。
祭祀大典開始了。
鐘鼓齊鳴。
萬民朝拜。
那座最高的祭台上,那個穿玄色禮服的人站在那裏,身邊站著另一個穿華服的女人。
沈清念抱著母親,坐在亂葬崗的最高處。
風從京城方向吹過來。
吹來鐘聲。
吹來歡呼聲。
吹來那個人的聲音,他在念祭文,聲音透過風,隱隱約約傳過來。
她曾經聽過無數次那個聲音。
他說過會娶她。
說過會對她好。
說過一輩子。
現在那聲音在為另一個人念祭文。
沈清念低下頭。
看著懷裏的母親。
看著她蒼白的、冰涼的、再也睜不開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年她七歲。
她背著那個高燒的少年走出深山,腳底全是血泡,餓得啃樹皮。
她以為自己救的是這輩子最愛的人。
她不知道。
她救的是一頭狼。
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狼。
遠處,鐘聲震天。
祭典到了最隆重的時刻。
沈清念抬起頭。
看著那座繁華的城池,看著那衝天的火光,看著那個她愛了十年、恨了十年的人。
她笑了。
很輕。
很輕。
宋軒年。
從此往後。
你走你的陽關道。
我過我的奈何橋。
此生再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