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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雪爬完千層台階，是第二天上午，雨已經停了。

衣服濕噠噠地貼在身上，她的額頭早已磕得鮮血淋漓，臉上毫無血色，看上去不比屍體好幾分。

剛拿到平安符，她就倒在了地上。

她嗆咳著噴出一口血，恰好落在聞亦腳邊。

他滿臉厭惡地向後退了幾步：“媽媽你能不能不要含著血包賣慘了？我這雙鞋是薇薇媽媽剛給我做的，你不要弄臟了，很惡心！”

說著，他拿起晏清雪用半條命換來的平安符，滿不在意地擦了擦鞋。

晏清雪看得清楚，那雙鞋不過是幾十塊的地攤貨，上麵隨手畫了幾個笑臉，他就這麼珍惜。

完全忘了他從小肌膚敏感，一旦鞋子不合適，就會磨紅了腳，甚至起疹子。

因此晏清雪特意跑了十幾個國家找材料，用三年時間為他親手設計定製款鞋子，一雙成本就要上萬。

曾經他得意地向同學們炫耀，媽媽是名校畢業的美術家，他每一雙鞋子都是獨一無二的；

可現在他的走路姿勢明顯一瘸一拐，卻還是選擇珍惜羅薇的“創作”。

她沒有說話，起身搖搖晃晃地向供奉長命燈的佛堂走去。

卻發現曾經放著第二個孩子的長命燈的地方，現在變成了一條蚯蚓的照片和長命燈。

她的腦子“嗡”地一聲，快步走到僧人身邊。

緊緊握住他的手腕，聲音尖銳甚至淒厲：“我供奉在這裏的長命燈呢？”

僧人後退幾步，為難地看向一旁：“這......聞施主用您丈夫的身份，讓我們將那盞長命燈撤下。”

“晏小姐，就算那個孩子引產的時候還活著，可畢竟是個來曆不明的......”

羅薇邊走過來邊說，聲音戛然而止又笑著接上：“這種身份的胎兒，供奉在這佛門聖地，晏小姐你有點太不尊重佛祖了。”

晏清雪的事，整個錦市都知道。

此時羅薇大嘴巴一說，在佛堂裏的香客都看了過來。

卻在看到晏清雪的慘狀時，倒吸一口冷氣，紛紛皺著鼻子向外走去。

聞朔洲聽到聲音，脫下外套走上前，眉頭緊皺地看著她，“怎麼搞成這個樣子？你還嫌丟聞家的臉不夠多嗎？”

“引產手術那天，我聽到你親口說，讓醫生當成醫療廢物處理。那時候，孩子還活著？”

晏清雪的眼神太過絕望窒息，讓向來冷靜聞朔洲，忍不住有些心虛恍惚。

羅薇聲音溫和地勸說：“晏小姐，那個孩子畢竟身份不好，活下來也會自卑，更會影響你的名聲，死了反倒是好事。

“至於長命燈......我好心幫你換成蚯蚓，也是替你積德行善。”

她邊說，邊接過聞朔洲的外套，仔細地披在晏清雪肩上。

壓低了聲音，語氣無比惡毒：“哦對了，我忘了說了。這蚯蚓，是從扔掉你女兒的垃圾堆裏撿來的，多少也算是你女兒的血肉......”

“啪！”

晏清雪一巴掌直接將羅薇打翻在地上。

還想再打一巴掌時，就被像炮彈般衝過來的聞亦狠狠撞倒在供桌旁。

“哢嚓”一聲，晏清雪在腳腕劇痛中跌倒在地。

燃著香的香爐掉落在她身上，她的衣服和頭發瞬間冒起點點火光，香灰也蓋住她額頭血肉模糊的傷口。

可她像是感覺不到痛一般，隻是始終死死盯著從供桌上掉落，摔碎得七零八落的長命燈。

上麵寫著的，正是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