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子巡撫江南回來,又給我帶了許多新鮮細點。
隻是這次還多了一個清麗絕俗的美人。
蕭容淵拆開油紙,朝我遞來一塊點心。
“江南煙雨氤氳,就連女子都多是柔情似水,而非像你這般驕烈跳脫。”
許是點心放久了,噎得我有些難受。
等我好不容易咽下,又聽他道:
“這半年來都是溪月在照顧我,我早已傾心於她,回宮複命之時就已經向父皇求旨賜婚。”
“至於我們的婚事,再往後推遲一年吧。”
一年複一年,已是推遲的第七個年頭,我不想再等了。
後來,我洞房花燭之夜。
蕭容淵提劍闖了進來,紅著眼質問。
“你是我的,怎能嫁給他人?”
我捧起身旁夫君的臉,細細打量。
“因為他比你年輕又俊秀。”
......
放下沒吃完的半塊點心,我拿起一旁禦膳房剛送來還溫熱的桃花酥,淺嘗了一口。
果真是新出爐的才好吃。
隻是,今天糖放少了,沒有以前的甜。
見我不語,唐溪月上前接過丫鬟手裏的活,溫聲細語地泡茶。
“姐姐,阿容總說你性子烈硬,不懂溫柔,但是個明事理的。”
“如今阿容心裏裝滿了我,你強留著也沒意思,還請姐姐高抬貴手,成全我們。”
沒等我開口,蕭容淵便滿臉心疼地俯身扶人。
“快起來,地板冰冷,你本就水土不服,莫再染了風寒。”
“以後也是,見著她你也無需下跪行禮,更不必給她端茶倒水。”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彎腰為她拂去裙擺上不存在的灰,又破例允她見我不跪。
茶回甘苦澀。
我朝一旁的嬤嬤看了一眼。
她立即上前,“殿下,宮中禮數,不可僭越”,隨後把唐溪月按回地上跪著。
嬤嬤是皇後身邊的老人,今日特來勸慰我,怕我傷心難過。
蕭容淵不敢嗬斥她,怕傳進皇後耳裏,恐壞了兩人的婚事,轉頭看向我。
“舒窈,你莫要仗著公主的身份欺負溪月。”
“我知你自幼傲氣,但一年後你畢竟要嫁給我的,夫為妻綱,就從免去溪月對你行禮開始,改改你的臭脾氣。”
指尖剛拿起的桃花酥涼透,牽連著心的溫度。
微微用力,酥脆的外皮便碎了。
“想讓我免去唐溪月的行禮?”
我壓著心酸,輕笑一聲,“可以,隻要你讓父皇賜她高我一等的封號。”
蕭容淵臉色瞬間黑沉。
京中無人不知,我所受恩寵,遠超諸位皇子。
就連蕭容淵如今的太子身份也是因我而來。
可我似乎太縱著他了,以至於他現在都敢帶著一妓女來我麵前蹦躂。
想到這,我忍不住道,“殿下,其實當年這太子之位是我......”
替你向父皇求來的。
“啊,阿容,我膝蓋好疼”。
唐溪月突然跌座在地上,打斷我後半句話。
“都怪你昨晚非要鬧的那個姿勢,害我在姐姐麵前出醜。”
蕭容淵不再看我,一把將唐溪月抱起,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而她那句不輕不重的嘟囔,一字不漏地鑽進我的耳裏。
我突然沒了胃口,甚至瞥到他給我帶回的細點都犯惡心。
蕭容淵哄著她,“等會我讓太醫院送最好的活血化瘀膏來給你塗。”
恍惚間,我看到了十三歲的蕭容淵。
他抱著八歲時意外落水、磕破膝蓋的我,也是這般輕哄著。
少年臉上的真誠和熾熱的愛意,襯得眼前的男人愈發無情。
“荒唐”,嬤嬤氣得發抖,“殿下,你就不怕寒了公主的心嗎?”
我抬手示意嬤嬤退下。
看著蕭容淵的臉,心裏隻剩痛到麻木的平靜。
七年來,我對他的愛,在他一次次地推遲婚約中消磨殆盡。
我累了,不想再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