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進主帥帳,熟悉的花香傳來。
帳內小兒玩具散落一地,屏風後掛著無數女子衣裙。
原來,這就是他不允我隨軍的理由。
眼前這個充滿另一個女人和七個孩子生活痕跡的地方,才是他蕭柏玨的家。
而我這位替他扛起所有後顧之憂的正頭娘子,又算得了什麼?
他騙了我整整八年。
我身子晃了晃,幾乎要栽倒。
蕭柏玨本能扶住我,將我按進一張軟椅。
他站在我麵前艱澀開口,“晚照,你聽我解釋。”
我抬起頭,淚水已經模糊了視線。
“幼章她當年逃至邊境,恰好遇見身受重傷的我。”
他避開我的目光,“她對我有恩,又在這苦寒之地陪我熬著,我欠她良多,不能不負責任。”
我擠出一聲冷笑:“蕭柏玨,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為什麼偏偏是宋幼章?你看清楚,她是宋青雲的女兒!我爹娘、兄長,花家滿門七十三口,都是被她爹通敵賣國害死的!”
“你摟著她夜夜安寢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半夜心悸驚醒,眼前都是家人慘死的模樣?!”
蕭柏玨眉頭緊蹙,將我拉開。
“宋青雲犯下的罪孽,憑什麼由幼章承擔?”
“她當時也隻是個不諳世事的少女。況且,她如今也和你一樣全家隻剩自己了,你為何不能理解她半分?”
“你讓我理解她?!”
我猛地打斷他,幾乎要笑出聲來。
“蕭柏玨你摸摸良心。太醫說我積勞成疾,恐難有子嗣。可你呢?和仇人之女一年一個,生了整整七個孩子!”
“婆婆病重,我取血入藥,落下虛症。我替你應對朝廷猜忌,周旋於各府之間,聽盡冷嘲熱諷。”
“我熬幹了自己,就因為你說要給我掙誥命。”
“蕭柏玨,你覺不覺得我像一個笑話啊?”
蕭柏玨被我質問得啞口無言。
他臉上閃過痛色,“晚照,可事已至此,幼章和孩子們都離不開我。”
“你從小就識大體,懂分寸。就當為了我,委屈一下好嗎?”
“將軍夫人的名分永遠是你的,其他的,莫要再追究了。”
賬外北風呼嘯,而我的心卻如死灰。
良久,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蕭柏玨,你不愧是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人。”
“你最清楚針往哪兒紮,能讓我疼。”
我不願再多看他一眼,轉身就往站外走。
他一把扯住我的胳膊,“你現在這副樣子出去幹什麼?想讓全軍將士看我的笑話嗎?”
我苦笑,“蕭柏玨,我要跟你和離。”
他臉色瞬間鐵青,“你是不是瘋了?我已經說了,幼章和孩子們影響不了你的地位,你永遠是高高在上的將軍夫人,你就非得跟我鬧嗎?”
我不想與他爭辯,索性閉口不言。
他見狀將我往帳內深處推,轉身大步出去。
我聽見他對守衛吩咐:“看好,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進出。”
這一夜,我睜著眼,腦子裏空茫一片。
年少時的甜蜜誓言,八年的等待煎熬,輪番碾過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