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腦癌確診於兩個月前。
當時醫生提醒我這個病後期會很容易忘事,建議我在家裏安個攝像頭。
我聽他的話安了,卻轉頭就忘到了腦後。
沒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場。
我攥著攝像頭去了醫院。
在走廊裏,撞見了抱頭痛哭的許澈。
楊芷在他身邊輕聲細語地安慰著。
“哥你別哭了,奶奶雖然沒了,但你還有我啊......”
“轟——”
我的腦袋再次空白。
熟悉的滯空感潮水般將我席卷。
我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許澈聽見動靜,眼圈通紅朝我看過來,眸中恨意洶湧。
起身三兩步走到我近前,巴掌不由分說地狠狠扇在我臉上。
“都怪你!為什麼要帶奶奶回來,為什麼要和阿芷吵架!”
“不過是一個年,幾天而已!你為什麼這麼不懂事!”
“奶奶死了,你現在開心了吧!”
臉上火辣辣的疼,嘴角溢出鮮血。
我張了張嘴,卻連聲音都發不出。
我是來幹什麼的?
奶奶又怎麼會死?
我倉皇掉下眼淚,恍惚覺得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事情,卻怎麼都想不起來。
越著急就越頭疼,眼淚也越掉越多。
“你還有臉哭?”
許澈聲音氣到發抖,從兜裏掏出一個禮盒摔到我身上:
“虧我還惦記著你,給阿芷拍生日禮物的時候給你也拍了一份。”
“許念,你真的不配我對你這麼好!”
禮盒掉到地摔碎,露出裏麵精致的鑽石項鏈。
竟然和楊芷戴的那條一模一樣。
我剛要去撿,許澈就一腳踩上去。
“奶奶的葬禮你不許參加!”
“許念,從今以後你不再是我妹妹!”
我驚愕抬頭,他已經轉身離去。
楊芷朝我露出森森笑意:
“活該!”
說著,她彎腰撿起地上的鑽石項鏈揣進兜裏,轉身追許澈去了。
掌心忽然傳來刺痛。
低頭一看,攝像頭的一角被我捏碎了。
我猛然驚覺,自己又把該做的事情忘記了。
走廊裏人來人往,各色各樣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我捂住臉,無助又絕望地痛哭起來。
為什麼要讓我得這樣的病?
為什麼要讓我忘記東西,讓我連解釋都沒有機會!
冥冥之中有個聲音告訴我。
不能再等了。
奶奶的葬禮和真相比起來,應該選擇後者。
為防自己再次遺忘,這次我做了兩手準備。
先是掏出手機,把楊芷推倒奶奶的監控視頻發到海城公安局的郵箱。
才緩緩地起身出了醫院,朝警局走去。
事實證明,我想的確實沒錯。
出了醫院後我並沒有去警局。
而是坐上了回老家的客車。
我固執地認為,奶奶在老家等我。
隻要回去,就能見到她了。
客車一點點駛離海城。
等我推開老家的房門,已經又是傍晚。
屋子裏空空蕩蕩。
隻有一盤已經涼掉的餃子擺在桌子上。
依稀記得,那是奶奶給哥哥留的。
我忽然感覺靈魂被抽走,眼前一片漆黑。
倒下去時,手機裏響起我給哥哥設置的專屬鈴聲。
明明是溫暖的旋律,此刻卻顯得急促刺耳。
隻可惜,我連接通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閉上了眼。
......
另一邊的海城。
許澈在接完公安的電話後,第一時間就聯係了我。
然而我沒接他的電話。
就在他慌得不像樣子,身上冷汗直冒的時候。
海城市醫院的電話接連打來。
那邊的聲音有些著急:
“你是許念的哥哥嗎?我們是海城市醫院。”
“許念的腦癌早就過了複查時間,怎麼還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