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年祭祖時,我那坐了二十年牢的舅舅忽然回來了。
他趾高氣揚地衝著還在擺祭品的我媽喊:
“姐,聽說你這幾年開了個廠?”
“做什麼生意的?規模怎麼樣?每年賺多少錢啊?”
我媽皺眉看向他:
“跟你有什麼關係,問這麼清楚幹什麼?”
舅舅毫不心虛地蹺起了二郎腿:
“你就生了個賠錢貨,遲早都要嫁出去的,總不能把工廠給她吧?”
“我可是家裏唯一的男丁,這工廠不得我繼承啊?”
……
我媽還沒說什麼,我已經氣得不行:
“你做什麼夢呢?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打我媽工廠的主意?”
舅舅瞪大了眼睛指著我: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有這麼說自己舅舅的嗎?”
我嗤笑:
“你配做我舅舅嗎?”
他氣得跳了起來,眼看就要朝我衝過來。
下一秒,媽媽擋在了我麵前。
她語調平靜地勸和:
“好了,大過年的,別衝撞了祖宗。”
我還有些不服氣:
“媽,我說錯了嗎?這麼大好的日子,他回來,不就是存心鬧我們所有人的心?”
這下一旁的姥姥姥爺不樂意了:
“小雅,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建鵬可是你舅舅!”
“虧你還讀了研究生呢,怎麼對長輩這麼沒禮貌!還不快跟你舅舅道歉!”
說著,姥爺就要來壓著我道歉。
卻被我媽擰著眉攔下了:
“小雅也沒說錯吧?你們難道忘了,當年你們被他害成什麼樣?”
姥爺的指責被堵在喉嚨裏。
二十年前,舅舅才剛成年。
因為沒考上大學,跟著村裏人出去打工。
誰知這一出去就杳無音信。
正當姥姥托人幫忙打聽他的消息時,一通催債電話打到了家裏。
全家人這才知道,他在外邊走上了歪路,欠了一屁股債!
那筆錢是個天文數字,報出來後,姥姥姥爺雙雙暈了過去。
住院的幾個月裏,都是我媽在不辭辛勞地照顧他們。
我那時才四五歲,我媽為了照顧我,一直把我帶在身邊。
很多次,催債的打電話過來。
媽媽就趕緊跑到樓梯間,滿臉惶恐地不停道歉。
那段時間,全家都提心吊膽,生怕催債的找上門來。
姥姥姥爺最後雖然順利出院了,可卻像是老了十歲一般。
整天哀歎著家門不幸,愁雲慘淡。
姥姥張了張嘴,好半天才吐出一句:
“那、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跟你爸都不計較了......”
不計較?
好一個不計較!
我再也忍不住,向前一步,一字一頓:
“是,你們不計較了。”
“那我家呢?他對我和媽媽造成的傷害呢?”
“他害得我們家破人亡,你們也敢說不計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