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扶著窗台,整個人像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冰水。
拉皮條的老鴇。
他說我是拉皮條的老鴇。
這三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比當年法庭上法官宣判的時候,還要讓我疼。
“嘉義......”我的聲音在發抖,“你、你說什麼?”
兒子的眼神閃躲了一下,似乎也意識到這話說得太重了。
可他梗著脖子,硬是沒有退讓半步。
“我、我也沒說錯啊!當年就是你給別人下藥,逼她賣淫!”
“爸爸固然有錯,可你也不是什麼好人!”
不是好人。
我養了他二十年,到頭來,在他眼裏,我就是一個“不是好人”的老鴇、皮條客。
我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我想起他三歲那年發高燒,我背著他跑了兩公裏。
鞋跑丟了一隻,腳底被碎玻璃劃開一道口子,血一路滴到醫院。
他在昏迷中迷迷糊糊喊“媽媽”,我一邊跑一邊說“媽媽在,媽媽在”。
我想起他七歲那年被人罵沒爸,我第二天就去學校找了老師,又挨個給家長打電話。
最後那個罵人的孩子當著全班的麵給他道歉,他放學回來抱著我說“媽媽最好了”。
我想起他十八歲考上大學,我送他去宿舍,幫他鋪床,給他買飯。
臨走的時候他拽著我的衣角說“媽,我會想你的”,我在回去的車上哭了一路。
我想起三天前,我知道公司要暴雷的那一刻。
我第一個想到的不是那八千萬的債,是他。
我連夜辦好出國手續,把最後的存款全都打進了他卡裏。
生怕他受半點牽連。
可他現在站在我麵前,指著我的鼻子,叫我老鴇。
我捂著心口,疼得像有人在用刀絞。
“所以,你是鐵了心,要原諒他,是嗎?”
兒子看著我,猶豫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
“好。”
我往後退了一步。
“那你跟他走吧。”
“算我這些年,養了個白眼狼。”
“我們斷絕關係。”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心像被人活生生剜掉一塊肉。
可我沒辦法。
反正我也快死了。
八千萬的債,我扛不住。
我原本的計劃,是等他上了飛機,我就從這扇窗戶跳下去。
既然他現在不願意出國,要跟徐浩走,那就走吧。
至少,他不用看著我從這樓上跳下去。
可我話音剛落,兒子卻皺起了眉頭。
“媽,”他說,“要走的不是我們,是你。”
我愣住了。
“什麼意思?”
兒子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媽,公司馬上要上市了。你辛苦這麼多年,也該歇歇了。”
他拍了拍那份文件。
“這些年,因為你,爸爸過得特別不好。”
“這份家業,就當是給爸爸的補償吧。”
我盯著那份文件,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
那是股權轉讓協議。
我抬起頭,看著兒子。
“你......你要我把公司轉給他?”
兒子點了點頭,語氣輕鬆,
“媽,你放心。看在你照顧我這麼多年的份上,我還是會給你養老送終的。”
旁邊一直沒吭聲的徐浩,這時候終於開口了。
他走上前,挽住兒子的胳膊,一臉溫柔地看著我。
“許園,你放心,公司我會幫你管理好的。你就好好在家歇著,享享清福。”
我看著他那張臉,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他回來,不是為了兒子。
他是衝著公司來的。
他哄騙嘉義,挑撥我們母子關係,讓嘉義幫他出頭,就是為了拿到這家公司。
可他不知道。
公司馬上就要暴雷了。
八千萬的債,是個無底洞。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我看著兒子,一字一句地問:
“公司是我二十年的心血。你確定,要為了這麼個男人,背叛我?”
兒子卻皺起眉頭,一臉的不耐煩。
“媽,這是你欠爸爸和我的。”
“從小到大,別人都說我是沒爸的孩子。你知道我是怎麼過來的嗎?”
“好了,別掙紮了。簽協議吧。”
他把那份股權轉讓協議往我麵前推了推。
我低頭看著那份協議。
隻要我簽了字,公司的一切,就都歸徐浩所有了。
包括那八千萬的債。
我拿起筆,手懸在半空。
遲遲沒有落下。
就在這時——
“等等!”
一道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