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年前,我衝進火海救弟弟那天,眼睛被毒煙熏瞎。
從此,我成了家裏沉默的影子。
爸媽和弟弟自覺對不起我,每天都生活在愧疚中。
但久而久之,這種愧疚卻變成了一種負擔。
直到弟弟帶女友回家,他讓我戴上墨鏡,說我的眼睛像死魚,怕嚇著人家。
飯桌上,女孩好奇地摘掉我的墨鏡,在眼前晃著手:“真的看不見嗎?”
弟弟笑著討好:“徹底瞎的,廢人一個。”
爸媽不僅沒阻止,反而跟風嘲諷。
我這才終於明白,有些恩情用時間還清了,也就該散了。
1
沈舟帶女朋友回家的那天,特意囑咐我戴上墨鏡。
他說:“江梨膽子小,你那雙眼睛灰蒙蒙的,像死魚,別嚇著她。”
我捏著盲杖的手緊了緊。
十年前,沈舟貪玩在廢棄倉庫點火,我為了背他出來,雙眼被有毒化學煙霧熏瞎,從此世界一片漆黑。
那時他抱著我哭:“姐,以後我就是你的眼。”
現在他嫌我的眼睛像死魚。
我摸索著戴上墨鏡,遮住那雙無神的瞳孔。
“好。”我笑著說。
沈舟鬆了口氣,語氣輕快起來:“江梨家境好,要是這事兒成了,我就能進她爸的公司。姐,你哪怕為了我,今天也少說話,盡量別還要人伺候。”
我點點頭,聽著他哼著歌去開門。
門開了,一陣昂貴的香水味飄進來。
緊接著是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脆響。
“這就是你家啊?有點小呢。”女聲嬌俏,帶著一絲嫌棄。
“以後我們肯定不住這,這是我爸媽和我姐住的。”沈舟討好地說。
“喲,這就是你那個瞎子姐姐?”
那股香水味逼近了我。
一隻手在他人的默許下,毫無禮貌地摘下了我的墨鏡。
我下意識地閉眼,卻聽到一聲驚呼。
“呀!沈舟你沒騙我,真的好嚇人,眼珠子都不會動哎!”
我感覺到一隻做了美甲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真的看不見嗎?一點光感都沒有?”
沈舟站在一旁,沒有阻止,隻是賠笑:“徹底瞎的,廢人一個,你別離太近,晦氣。”
那一刻,我聽見心裏有什麼東西,像玻璃一樣,碎掉了。
飯桌上的氣氛很詭異。
媽媽把最好的紅燒肉擺在了江梨麵前。
爸爸開了一瓶珍藏多年的酒,給沈舟倒滿。
我坐在角落,手裏捧著一碗白飯。
麵前的盤子裏,隻有幾根青菜。
“阿姨手藝真好!”江梨誇張地讚歎,“不像我,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
媽媽笑得合不攏嘴:“女孩子就是要嬌養,以後嫁過來,不用你幹活。”
“那誰幹活呀?”江梨故意問。
“讓你姐幹唄。”沈舟接話接得極順口,“她雖然瞎,但摸索著也能幹,平時家裏的地都是她拖的。”
我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江梨嗤笑一聲:“盲人拖地?那能拖幹淨嗎?我可受不了家裏有異味。”
她突然轉頭看向我:“姐姐,聽沈舟說,當初是你救了他?”
我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那你也不虧呀。”江梨語氣輕飄飄的,“救了親弟弟一命,換全家養你一輩子,這買賣劃算。”
我不怒反笑,放下筷子,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精準地“看”向她的方向。
“是挺劃算的。”
我聲音清冷:“要是那天我沒衝進去,沈舟現在應該是一盒骨灰。你也隻能去公墓跟他相親,確實不用擔心家裏有異味。”
“啪!”
沈舟猛地拍了桌子。
“沈念!你胡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