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這是個老房子，隔音並不好。

隔著一扇門，我都能聽見客廳裏幾人的竊竊私語聲。

劉倩倩有點擔憂地警告王緣帝，

“房子過戶的手續得趕緊辦完，就怕你姐又整什麼幺蛾子。”

“不會，她不敢。”

王緣帝滿不在乎開口。

劉倩倩還是放心不下，多次催促王緣帝，

“你那姐看著老實本分，實則心眼子多得很，不能不妨。”

從始至終，媽媽都沒說什麼。

他們最終離開了。

劉倩倩嫌棄老房子破舊，不願意多停留，當天晚上就離開。

我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杏花樹發了好久的呆。

第二天，我吃過早餐，一個陌生號碼打過來，

“孩子，我姓陳，是你奶奶生前最好的朋友。”

“你奶奶拜托我替她完成一件事，我們方便見一麵嗎？”

那頭的聲音，聽著就很蒼老。

半個小時後，我驅車去到一棟別墅，見到了陳奶奶。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奶奶，戴著老花鏡。

見到我，陳奶奶眼眶瞬間濕潤。

她摸著我的臉，像是在透過我看誰。

許久後，她喃喃自語，

“真像，真像啊......”

後來我知道，陳奶奶和奶奶年輕時是最好的姐妹。

隻是後來陳奶奶嫁到國外，跟著丈夫出國。

那個年代沒有網絡，隻能寫信。

寫信並不方便，再加上忙著各自的生活。

一二來去，聯係就少了。

陳奶奶握著我的手，

“兩年前我回國，和你奶奶見了一麵，那時候她讓我幫她做一件事。”

陳奶奶把一個木製的盒子交給我。

我打開盒子。

裏麵是一遝泛黃的文件。

是借條、是多起網貸記錄、還有銀行回執。

第一份是借條。

2009年，奶奶向一位老友借了九十萬。

我想起來了。

那年王緣帝生了一場重病，爸媽連房子都賣了，可手續費還差很多。

爸媽最彷徨無助的時候，奶奶拿出九十萬。

第二份是網貸記錄。

從2022年起，總共從高利貸借了五次。

每份都有奶奶的簽名。

這些金額加起來，高達三百萬。

但我一下子就認出來，這不是奶奶的字跡。

——是爸爸的字跡。

我騰地站起來，差點站不住。

怪不得爸爸這個一輩子都一事無成的男人，死後竟然給弟弟留下了三百多萬的遺產。

原來是用奶奶的名義借了巨額貸款。

陳奶奶扶住我，

“唉，你奶奶早就知道你爸做的爛事，催債的電話都打到你奶奶手機裏了。”

第三份是銀行回執。

2023年五月，奶奶名下的股票賬號購入一隻股票，

還加了幾倍的杠杆。

最後的結果是，那隻股票突然暴雷，吃了好幾個跌停板。

奶奶不僅輸掉全部本金，還欠了銀行六百多萬。

我張大嘴，不可思議看著。

陳奶奶歎氣，

“你奶奶之前從來不買股票。”

“她告訴我，這隻股票是你爸爸趁著她不注意，替她購入的......”

我腦袋嗡的一下。

2023年五月......

爸爸就是那個時間去世的。

臨死前，爸爸最後拚搏一把，想要為自己的兒子留下巨額的財產。

但他又不敢用自己的錢買，怕會血本無歸。

隻能再次犧牲奶奶。

我的臉紅一陣白一陣。

這些欠款加起來，已經有上千萬。

遠遠超過遺產可繼承的金額。

法律的規定是——誰繼承遺產，誰繼承債務。

爸爸知道奶奶最疼我，他以為奶奶不知道真相，以為奶奶會把遺產給我......

我恍惚著看著那些文件。

陳奶奶把給我倒了杯水，安撫道，

“孩子，你奶奶給你留了最珍貴的東西——就在杏花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