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隻因在年夜飯的餐桌上,忘說一句祝福語,媽媽就罰我跪在雪地裏默寫了一百遍。
她撐著傘,眼神冷漠:“你死去的姐姐三歲就能背唐詩,你為什麼就不能像她一樣聰明?”
“我們書香門第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我被凍得渾身僵硬,意識模糊。
三歲那年,媽媽逼我背下全本唐詩,隻因姐姐胎教時聽詩會動,那是她的才氣。
五歲那年,媽媽讓我寒冬冷水練字,隻因姐姐百歲抓鬮抓了毛筆,那是姐姐未了的遺願。
七歲那年,媽媽燒了玩偶逼我學奧數,隻因算命說姐姐是文曲星下凡。
媽媽,您忘了嗎?
這些我全都做到了,我沒有丟你的臉。
媽媽見我不說話,紅了眼眶,一巴掌打在我的臉上。
“你是在用這種方式怪媽媽嗎?”
“願意跪就在這裏跪著,凍死你就好了。”
爸爸臉色鐵青:“你媽媽都是為了你好,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
看著爸媽遠去的背影,我終於忍不住倒在了地上。
媽媽我真的凍死了,你是不是就消氣了?
我在雪地裏昏迷了整整三個小時。
是小區裏好心的保安巡邏時,把我從雪堆裏拖進了屋。
他走的時候還歎氣,說這麼漂亮的姑娘,家裏人怎麼下得去手。
我燒得迷迷糊糊,心裏在想媽媽看到我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會有一點點心疼吧。
我睜開眼,看到媽媽正小心翼翼地給一條狗喂著溫熱的牛奶。
那是姐姐生前最喜歡的金毛犬,叫柔柔。
它的地位,永遠比我高。
見我醒了,媽媽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醒了就去把地拖了,保安踩了一地的泥。”
我身體滾燙,喉嚨幹得冒煙。
“媽,我想喝水。”
媽媽看了我一眼,眼神全是嫌棄。
“又在演戲?”
“薑寧,你是不是覺得罰跪沒跪夠,還想再出去凍一會兒?”
她說著,一腳踢開我伸過去的手。
“一點小病就哼哼唧唧,你姐姐當年發燒到四十度,還在堅持練琴。”
“你就是體質差,借口多。”
是啊。
姐姐的一切都是好的,我的一切都是錯的。
今天是我的生日。
也是姐姐的忌日。
往年的今天,他們會把我關在房間裏,不許我出來。
因為他們要在客廳給姐姐過生日,而我的存在,會玷汙了姐姐的靈魂。
今年,他們忘了把我關起來。
餐桌上擺著姐姐的黑白遺照。
遺照前,是一個精致的草莓蛋糕,上麵插著“柔柔,生日快樂”的牌子。
我餓得胃裏陣陣痙攣,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蛋糕。
我好想吃一口。
哪怕隻是一點點奶油,一點點蛋糕的邊角料。
我用盡全身力氣,爬向餐桌。
就在我的手指即將碰到蛋糕盤的瞬間,媽媽發出一聲尖叫。
“薑寧!你在幹什麼!”
她衝過來,一把將整個蛋糕都掃到了地上。
“你不配吃姐姐的祭品!”
“你這個肮臟的東西,別碰姐姐的東西!”
白色的奶油和紅色的草莓,混著我破碎的希望,在地上摔成一灘爛泥。
我呆呆地看著那灘汙穢,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媽媽看著我麻木的樣子,似乎還嫌不夠。
她轉身進了廚房,很快端出來一碗麵。
一碗清湯寡水的麵,上麵連一根蔥花都沒有。
她把碗重重地摔在我麵前。
“想吃東西是吧?這是賞你的壽麵。”
我真的太餓了。
顧不上燙,也顧不上尊嚴,我撲過去,用手抓起麵條就往嘴裏塞。
可麵條一入口,我就僵住了。
那不是麵條。
是冰冷的沙子,和沒有融化幹淨的冰渣。
它們硌著我的牙,劃破了我的舌頭和食道。
我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吐出來的全是帶著血絲的泥水。
媽媽站在我麵前,冷笑著說:“這是為了讓你體驗一下,姐姐離開我們的時候,有多冷,有多痛苦。”
“薑寧,這都是你欠姐姐的。”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呆呆地望著媽媽。
從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還債。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聽話,足夠優秀,總有一天能還清。
現在我才明白。
這條債,我永生永世都還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