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是個瘋子。
春節是她最容易犯病的時候。
在這個本該闔家歡樂的日子裏,她對我輕則打罵,重則趕出家門。
有了好幾次被凍得半死才被送去醫院的教訓,
這次我不再和以前一樣,跪在門口求她讓我進屋。
而是穿上早就藏在院子裏的厚衣服,
然後從後院鑽狗洞進屋,帶走了五歲的妹妹。
我媽恨我,我恨我妹。
因為我媽雖然瘋,但是卻是雙標的瘋。
憑什麼我媽就對我妹笑,憑什麼就對她那麼好?
不是要趕我出家門嗎?
這次我讓我妹和我一起流浪一夜,著急不死我媽。
第二天我和我妹被找到時,我媽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恐怖表情。
我被她瘋魔地從樓梯上推了下去。
摔暈過去之前,我聽到她尖叫著對我爸吼:
“她是我被拐到那座山裏去生的,她果然也會變成拐子!”
那一瞬間我幾乎沒有反應過來她的話是什麼意思。
但我明白她為什麼不愛我了。
........
意識再次回籠,我睜開眼第一個看到的是我爸,然後是我妹。
“醒了?”我爸率先開口。
我張了張嘴,喊了好多年的“爸”,突然就有點叫不出口了。
“她是我被拐到那座山裏去生的......”
這句話像一根針,戳在心裏,一陣一陣地疼,疼得我心裏慌得厲害。
我爸......真的是我爸麼?
“我媽呢?”我問。
我其實想當麵問問她。
“她應該......”
我爸話音未落,病房門就被砰的一聲打開了。
我媽踩著高跟鞋幾步走進來,臉皮繃得緊緊的。
她將啃棒棒糖的我妹一把扯進懷裏,又扯起我爸的胳膊。
“走,回家!”
卻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分給我。
我爸無奈地看了一眼我,隻是無奈歎了口氣,跟著我媽走了。
我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要是換做以前,我肯定已經扯了輸液管,死皮賴臉地跟上去了。
可是這次我卻僵在病床上,動彈不得。
很快有護士端著輸液瓶進來,
她總在過年的時候在醫院見到我,已經見怪不怪了。
她沒對我被一個人留在病房裏有任何異議,隻是歎了口氣,為我換完藥水之後,留下一顆糖。
我沉默的坐著,頭一次乖乖輸完液,才下床來離開。
渾身多處摔傷讓我步履艱難,額頭厚厚紗布下的重創讓我頭暈腦脹。
可是身後醫生護士的議論聲還是灌進我耳朵裏:
“聽說這次是被他媽從樓梯上推下來摔的。”
“可不嘛,她悄悄帶走了她妹妹,又是剛好是過年,她媽敏感著呢......”
“當年那件事,好像就是發生在過年啊。”
“可是孩子是無辜的......”
我拐進了樓梯間裏,癱在地上流幹了眼淚才再次出發。
大年初一的街道上鮮少有人,車子也少。
我走在人行道最外麵,每路過一輛車,我就在想象:
這個車路過我時,會不會突然打開門,伸出一雙手將我拖進去,
然後我再醒來時,等待著我的即將是無邊的折磨?
我用力想象著會發生的一切。
因為這些,可能是我媽曾經曆過的。
我又從狗洞爬進後院,悄悄摸索到窗邊,像個小偷一樣朝裏麵張望。
我看到了我媽。
她難得係上圍裙,站在保姆張阿姨旁邊幫忙做飯。
我妹貼在她腿邊傻笑,我爸則坐在沙發上喝茶。
室內一片溫馨,是正常一家人的樣子。
我媽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表情。
和平時看我時,冷漠而厭惡的表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想到那樣的眼神,心裏的刺痛都蓋過傷口疼了。
這時候,一片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
外麵好冷啊。
好想回到屋子裏。
要是以前,我肯定會抱著惡意瘋狂拍門,直到心軟的張阿姨來開門拉我進去。
我會狠狠哭,哭得每個人都心煩意亂。
哭得我媽尖叫著將自己鎖在屋裏,哭得我爸帶著不明所以也跟著哭的我妹離開家,哭得張阿姨苦著臉欲言又止。
然後毀掉這美好溫暖的氛圍。
因為我覺得我也是我爸媽的女兒,他們不能趁我不在的時候這麼快樂。
可是現在,我隻是看著,然後離開。
我不想再打擾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