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澤琛再醒來,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腿上的槍傷像是被烈火灼燒,每動一下,劇痛都順著神經蔓延至四肢百骸。
“澤琛,對不起。”
他抬眼,看到沈慕晴坐在床邊,眼底布滿紅血絲,看上去比他這個病人還要狼狽。
她聲音沙啞,帶著幾分遲來的愧疚:“警方查過了,那個視頻是AI合成的,皓皓也找到了,就是一場惡作劇,是我冤枉你了。”
陸澤琛閉上眼,沒說話。
沈慕晴沉默片刻,語氣複雜:“柏舟對你......確實有些誤會,但你也把他折磨得夠嗆,這件事就算扯平了,好不好?”
話音剛落,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沈柏舟扶著牆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纏著繃帶,一看到陸澤琛,眼眶就紅了。
“姑父,對不起,我當時太著急了,不是故意針對你,你原諒我好不好?”
“不是故意?”陸澤琛扯了扯嘴角,笑意涼透,“你傷我百次,都是無心,我反擊一次,便是死罪,你能這麼肆無忌憚,確實不是沒有道理。”
沈慕晴蹙眉,“澤琛......”
“姑姑,你先出去吧,我想跟姑父單獨說幾句話。”
沈慕晴深深地看了陸澤琛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掙紮,最終還是走出病房。
門剛一關上,陸澤琛便率先開口:“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我會跟沈慕晴離婚,把她讓給你,畢竟,我嫌臟。”
誰知,這句話竟點燃了沈柏舟心頭的怒火。
“沈慕晴本來就是我的,用不著你送我!”他咬緊牙關,“你恐怕還不知道吧?那天你被我推下樓的時候,沈慕晴就在附近,他故意晚回來,就是想讓你留下後遺症,借口不跟你同房,好讓皓皓繼承全部家產。”
在陸澤琛愈發難看的臉色中,沈柏舟繼續道:
“還有,你不會真以為皓皓是我從卵子庫偷卵子生出來的吧?”
“沈氏醫院的安保嚴得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我哪有那麼大本事?”沈柏舟嗤笑一聲,眼神裏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四年前沈慕晴去國外出差,酒後對我情難自禁,翻來覆去纏著我不肯放,這才有了皓皓。她一年沒回去,其實是在外麵給我生孩子呢。”
“沈慕晴從來就不愛你,他跟你在一起,隻是為了報恩,所以,別再自欺欺人了,你從一開始就沒有跟我競爭的資格!”
陸澤琛雙手攥緊,又緩緩鬆開。
心底的憎惡和反胃交織翻湧,最後一點點散去,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沈柏舟見他這副麻木的模樣,隻覺得他在硬撐,臨走前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勝利者的炫耀:“姑父,我話就說到這,你好自為之吧。”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陸澤琛一動不動地躺著,所有的情緒都沉進了骨血裏。
他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爸,你說的沒錯。”
沈慕晴對他,確實不單純。
是他太蠢,才會錯把一場報恩,當成真心。
......
第二天,陸清歡安排的人來醫院接他上島。
陸澤琛拄著拐,一瘸一拐地往外挪。
剛走出住院樓,便迎麵撞上兩個人。
沈慕晴正推著輪椅上的沈柏舟在陽光下散步。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沈慕晴眉頭微蹙。
她以為昨天道完歉,陸澤琛應該原諒她了,可他出院都沒跟自己打招呼,擺明了是還在鬧脾氣。
情緒占據上風,沈慕晴故意替沈柏舟攏了攏披肩,試圖用這種小動作來刺激陸澤琛。
可陸澤琛連眼神都沒多停留一瞬,便拖著受傷的腿,從他們身邊走了過去。
他沒有質問,更沒有委屈。
仿佛眼前隻是兩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沈慕晴望著他單薄又決絕的背影,心臟猛地一沉。
那種清晰的,即將永遠失去什麼的恐慌感,猝不及防地湧上心頭。
她下意識想開口叫住陸澤琛。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想,他們風風雨雨走過這麼多年。
陸澤琛不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就不要她了。
“姑姑,你看,皓皓給咱們發視頻了。”
沈柏舟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
沈慕晴低頭看向手機。
全然不知那輛載著陸澤琛的車沒有駛向沈家,而是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一路遠去。
......
公海孤島,海風鹹澀。
陸澤琛拄著拐杖下船,穿過一片幽深寂靜的灌木,最終停在一扇厚重冰冷的鐵門前。
陸清歡望著他蒼白卻倔強的臉,喉結微微發緊,眼底翻湧著壓抑不住的心疼:
“你的腿傷還沒痊愈,其實可以推遲幾天再上島。”
“畢竟進了這扇門,三年內都不能和外界有任何聯係,澤琛,你真的想好了嗎?”
陸澤琛輕輕點頭,沒有半分遲疑。
他將手機裏的電話卡抽出,指尖用力,一聲清脆的斷裂聲在風裏散開。
隨後,抬手一揚,像是扔掉一段腐爛的過往。
“姐,等我回來。”
他輕聲說完,轉身走進鐵門,一步也沒有回頭。
厚重的鐵門緩緩合上,發出沉悶的轟隆聲。
門徹底關緊,將他所有的愛恨過往,隔絕在了喧囂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