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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書肆閑逛，隨手翻開一本名為《金屋嬌》的爆火話本。

扉頁上寫著。

【京城第一且深情的貴公子，每月砸千金隻為博我一笑，他說家中糟糠之妻如木頭，在床上似死魚。】

我心頭一跳，繼續翻看。

【公子說，那黃臉婆隻配在家繡花，哪懂什麼琴棋書畫的雅趣。今夜他又騙那蠢婦說是去考場守夜，其實是來陪我這“心肝肉”洗鴛鴦浴啦。】

配圖是一張春宮插畫，男人腰側有一塊形似新月的胎記。

與昨夜我夫君顧清宴更衣時，露出的胎記分毫不差。

我指尖顫抖，合上書頁。

顧清宴為了進京趕考，花光了我所有的嫁妝。

我還以為他是為了我們的未來。

原來，他口中那“為了前程不得不省吃儉用”的苦日子，隻是我一個人的苦日子。

......

離開書肆時，我死死攥著那本《金屋嬌》。

腦海中反複回想著書裏的春宮插畫，和顧清宴腰側那枚獨一無二的胎記。

我出身江南商賈之家，嫁給了清貧卻才華橫溢的顧清宴。

為了供他進京趕考，打點官場。

我帶來的十裏紅妝、幾十萬兩白銀，流水般填進了顧家這個無底洞。

他總握著我的手說。

“宛兒，委屈你省吃儉用，等我金榜題名，定為你請封一品誥命。”

就在昨夜，他還滿臉疲憊地推開我。

歎息著說恩師留了破題的策論，必須徹夜苦讀。

讓我莫要用男女之事亂他心神。

我竟信了。

我心疼他眼底的烏青，親手為他熬了半宿的參湯。

卻不知他那疲憊，是從哪個心肝的溫柔鄉裏折騰出來的。

強壓著胃裏翻江倒海的惡心，我跌跌撞撞回到顧府。

剛跨進主院，便撞見顧清宴從外頭回來。

他披著我連夜縫製的大氅，眼底布滿血絲，麵容清瘦憔悴。

見了我，他快步走來。

將一支粗糙的劣質木簪塞進我手裏。

“宛兒，昨夜與幾位同窗論學至天明，回來的路上看著這木簪古樸，便想起你平素不愛奢華，定會喜歡。”

他眼神溫潤深情。

若沒看過那本《金屋嬌》，我定會感動得落淚。

我指尖發抖，剛想開口，正堂裏傳來婆婆重重頓拐杖的聲音。

“日上三竿了還在院子裏拉拉扯扯，林氏，你身為當家主母，不知在門口伺候夫君下學，成何體統！”

婆婆沉著臉走出來，狠狠剜著我。

“我顧家是世代清流，可不是你娘家那種沒規矩的商賈下九流，你這般善妒跋扈，難道要逼宴兒落下個懼內的名聲，毀了他科考的前程嗎！”

一頂毀人前程的帽子扣下來。

在奉行七出之條的京城，足以讓我被沉塘。

顧清宴立刻做出一副護妻的模樣。

“母親息怒，宛兒也是操持內宅太累了。”

“操持內宅？”

婆婆冷笑一聲。

“昨日我要買幾支上好的遼參給宴兒補身子，你竟推托賬上沒錢？宴兒這般出息，你用些私房錢貼補夫家，那是你的福氣，摳摳搜搜，果然是上不得台麵的東西！”

我深吸一口氣，咬牙道。

“娘，媳婦的嫁妝上個月便已典當了三間鋪子，全換成了銀票交給了夫君打點恩師，如今賬上，是真的見底了......”

“胡說！”

顧清宴臉色猛地一沉，迅速打斷我，語氣裏帶上了幾分嚴厲。

“宛兒，那銀子我全用來買科考的孤本古籍了，為夫的前途難道還比不上幾間俗氣的鋪子？莫要再提那些黃白之物，臟了家風。”

他一邊說著，一邊上前張開手臂，要給我一個安撫的擁抱。

在他靠近的那一瞬間，一股極淡的香氣鑽進我的鼻腔。

是京城裏最高檔的青樓女子才用得起的水沉香。

我眼神下移，瞬間呼吸停滯。

他領口微微敞開處，有一枚新鮮的的咬痕。

我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碰觸。

顧清宴手僵在半空，眼神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但瞬間掩飾過去，化作一聲歎息。

“宛兒，你若是在生悶氣，我賠罪便是，隻是再過三月便是春闈，恩師那邊還需要上下打點，你手裏，不是還有最後那五百兩壓箱底的銀票嗎？且先拿出來應急，待我高中，千倍萬倍地還你。”

五百兩。

他連我最後用來買藥救急的底錢都算計得清清楚楚。

“那五百兩，是留著明年開春修繕祖墳的，動不得。”

我垂下眼，死死掐著掌心。

顧清宴的臉終於徹底冷了下來，甩袖冷哼。

“目光短淺，既然你如此冥頑不靈，便在院子裏好好反省！”

說罷，他扶著婆婆拂袖而去。

夜半，我在冰冷的硬榻上輾轉難眠。

起夜時，忽聽見窗外廊下有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是顧清宴和他的心腹小廝。

“大公子，大少奶奶若是不肯拿錢，盈盈姑娘怕是要鬧了，她今日看中了一對翡翠玉環......”

“不識抬舉的賤婦。”

顧清宴的聲音在夜色中透著冷意。

“明日便按原計劃行事，我要讓她連正室的體麵都保不住，乖乖把那幾張地契和銀子雙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