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霖安無語,別說他半專業的不能,就是盛龍幹了幾十年的建築師,都不可能僅憑一張圖紙,就算出工程量。
他剛想無視她的胡言亂語,卻突然想到以前那位合作夥伴,小丫頭的媽媽,曾經也是震驚整個行業的天才建築師。
完成過很多不可能落地的建築設計,甚至隻用了極少的資金和時間。
那一年,所有的建築師都尊敬她、崇拜她,但也偷偷嫉妒她,還有甚者...想毀了她。
顧霖安沉默半晌,遞給她鋼筆和白紙:
“你按照這些單價,給我一個你認為合理的建築成本。”
小姑娘接過筆,爬在沙發上,認真的寫寫畫畫。
小黑貓從她懷裏探出個貓貓頭,一會咬咬昂貴的筆尖,看她沒反應,又蹭了蹭她的手腕。
見她還不理它,正要委屈的時候,薑白茶揉了揉火鍋的下巴肉肉。
“我算好啦。”她遞給顧霖安。
前後還沒有十分鐘。
顧霖安皺著眉,接過毫無工整可言,歪七扭八看不清的過程,最後圈出來的一個數字紙條。
他打開電腦,按自己的邏輯,開始計算施工合同的正常成本。
許久,等他摘下銀絲眼鏡,揉了揉眉心,才拿起小孩畫的那張紙。
意料之外,顧霖安看得愣住了。
紙條上的數字,竟然從到從萬位到億位,都跟自己電腦上的數字對得上。
而他用了將近兩個小時。
顧霖安偏過頭,看著一旁抱著貓咪睡得香甜的薑白茶。
他這是...
撿了個裸眼3D的天才少女回來?
顧霖安思考了半晌,給設計部的部長發了條消息。將盛龍下周舉辦的建築設計比賽,劃掉對工作經驗和學曆的限製。
更改後,幾乎是人人都能參加的水平。
【這樣會不會有些不公平?】半夜還在加班的部長,編輯了半天,盡可能小心地措辭提出疑問。
【沒有門檻,才是公平】
顧霖安回複完,關上電腦,見薑白茶依舊睡得沉沉的。
想叫醒她的手抬到一半,頓了頓,到底沒落下去。
薑白茶蜷縮成一團,兩隻手埋在頸間握緊,是明顯的沒有安全感的姿勢。
顧霖安歎了口氣,認命地站起身,連人帶貓一起抱起來。
薑白茶夢到18歲第一次流浪到海邊小鎮,遇見騎摩托的機車警察許驚肆,六年裏,她幾乎是他一手帶大的。
他為她跟收保護費的小混混打架流血受傷,帶她在深夜裏無人的高速公路上飆車,生日時借了潛艇,帶她去有白色沙灘的小島上放煙花許願、自製燒烤......
他們在南山上一起寫的明信片,到期會如約寄出。
是一張結婚請柬:
【新娘:可可愛愛薑白茶、新郎:肆無忌憚許驚肆】
夢裏,她被放到一朵舒服得不像話的雲朵上。
仿佛看到了許驚肆的側臉,靠她極近。
眼淚不爭氣地落下來,她湊到他唇邊輕輕一吻:“我就知道你不會扔下我一個人。”
然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安心睡去。
顧霖安抱著她的手還沒放下,整個人僵跪在床上,唇上還留著奶茶香的溫熱感。
顧霖安要給她搖醒,告訴她,想死就直說。
手都掐到脖子上了,可是薑白茶翻了個身,轉過來熊抱住他,舒服地蹭了蹭。
顧霖安:其實她也不容易.......
薑白茶抱著他的手臂,頭頂抵在他掌心,徹底窩著不動了。
顧霖安暗自歎氣。
好吧,也是怪他自己剛剛沒小心。
她也就是小孩子心性,圖他外表好看罷了,孩子大了做做春夢,倒也不是什麼大錯。
如果自己當年有能力護住她母親,小姑娘也不會無依無靠,四處流浪了這麼多年。
顧霖安想著想著,甚至有點內疚。
輕輕用枕頭,給自己的手臂換出來。顧霖安轉身要走才發現,這是自己的屋子。
又轉身,又滯住,懊悔......
該死的回屋肌肉記憶,給她抱這來了。
第二天早上,還是每天的同一時間,分秒不差。
顧總在自己.....的客房的床上醒來。
想起短短一天給自己惹的大麻煩,顧霖安聽著全球新聞洗漱,腦子裏瑣事很多,白銀出口 管製、港股收盤盛龍股價增幅3.25%、早餐給她加一份蔓越莓鬆餅......
客廳裏,早間會議已經開始。
一米六的長餐桌上擺滿盤碟,侍應生有節奏地把每一樣早餐,輪番端到顧總麵前。
幾輪下來,他覺得可以的,都另外擺了一份到桌對麵。
周圍站滿了排隊彙報的各大部門總監。
能進來這裏的,都是顧霖安一手栽培的親信。
薑白茶伸著懶腰,打著哈欠從主臥出來,就看到烏泱泱的精英人士,齊刷刷對她行注目禮。
她嘴還沒閉上,轉身就往回跑。
身後的火鍋像她黑色的小尾巴,一起竄回屋裏去了。
在場的人瞬間瞳孔放大,被嚇到的程度不亞於薑白茶。
宮中來人了?鐵樹開花了?顧總近女色了?......
能在潔癖且貓毛過敏的顧總家養貓,這地位!
怪不得,今日早餐的分量是往日的三倍!
顧霖安草草開完會,派人叫她出來,一起吃早餐。
落座時,薑白茶明顯打扮了一番,發現外麵已經沒人了,才悄悄鬆了口氣。
顧霖安皺了皺眉。
聚酯纖維可以穿來見自己,不能見別人?
拿他當什麼了?
薑白茶被豐盛的早餐吸引,幸福得冒泡泡,這是什麼饕餮盛宴。
她越過文火慢燉的養胃湯盅,先咬下一口帶汁兒的蝦仁翡翠丸子,眼睛“刷”地亮了起來。
顧霖安帶著笑意,錯開目光。
半晌,顧霖安開會用的投影屏幕翻了頁,上麵是盛龍的建築比賽企劃案。
“你投影忘關了。”薑白茶從沉浸式吃播中,抽空抬了下頭,貼心提醒道。
顧霖安額頭一緊。
他又忘了,她是那種需要他把利益放到她碗裏,告訴她,這是給你的,她才能確認是好事發生在她身上了的人。
顧霖安裝作漫不經心道:
“昨晚你隻是看了圖,就能還原出差不多的建築成本,確實有點建築天賦。”
“不如參加比賽試試,前三名可以直接進盛龍的建築設計部。”
“我?”薑白茶驚訝,手裏的筷子頓了頓,疑惑地問:
“我的條件......能行嗎?”
顧霖安淡淡道:“剛好符合。”
薑白茶嚼著嘴裏的蔓越莓鬆餅,眼睛亮晶晶憧憬地望著大屏幕上的企劃案標語——盛龍照亮你所有的夢想。“你們盛龍這麼開放啊?”
“嗯,大企業是這樣的。”
吃完飯,薑白茶揉著滿載而歸的肚子。
“許驚...顧總,”薑白茶喊到一半,想起他們已經分手,改了稱呼,“你又給我住的地方,又讓我參加比賽。”
“我該怎麼感謝你呢?”
顧霖安抬起頭,看薑白茶一臉認真地提問,輕笑了笑。
笑意跟落地窗灑進來的陽光融合一體,他早就吃完了,拿著平板看文件,陪她吃飯而已。
沒想到她還能想起來感謝一下他。
“你去公司參加比賽,要假裝不認識我。”
“不可以跟任何人提起我們之間的關係。”
他說的是跟她媽媽的舊交,但薑白茶理解的,卻是他們曾經交往過的事情。
他就這麼嫌棄自己?心裏一難受,薑白茶委屈地垂下眼眸。
“噢知道了。”
是不是他語氣太重了?
顧霖安又補充道:“私下裏,可以...不用太拘謹。”
薑白茶快埋到餐桌下的腦袋,打起點精神:
“那我以後...還住在這裏嗎?”
顧霖安點點頭,“嗯。”
“那我以後...叫你顧總?”
“可以。”手指翻動平板,兩段話看了十分鐘,一句也沒讀進去。
薑白茶扯了扯裙擺,心裏有點兒開心。
“那我可以叫顧霖安嗎?”
“別過分。”顧霖安半凶不凶地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