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業後,我們擠在城中村隻有不到三十平的房間,上廁所隻能去臟臭的公共廁所。
我開始手忙腳亂地學做飯,可是飯來張口的大小姐哪裏會做家務。
燒開的鍋煮沸溢出來,我笨拙地用手去拿鍋蓋。
傅斯年衝上前生生把胳膊伸到鍋前墊住了我的手。
我抓著他受傷的手哭到崩潰。
他卻說,我的洛黎最怕疼了,就算被蒸汽熏到也不行。
可他的手臂上卻永遠留下了一塊醜陋的燙傷傷疤。
他去麵試,創業,東奔西跑。
我便陪著他一趟一趟坐顛簸擁擠的公交。
高峰期的公交車像沙丁魚罐頭,我被擠得找不到北。
他就默默站到我身後,把我圈在他寬寬的臂彎裏,
故作不經意地把我和混著油煙味的猥瑣男隔開。
在末班車人煙稀少的後排角落。
他會把我凍得通紅冰冷的雙手包裹進他大衣裏。
我們在圍巾的間隙裏偷偷親吻。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呢?
後來,傅斯年無意間知道我是洛氏千金。
他發泄般狠狠砸碎了家裏所有能砸爛的東西,直到雙手指骨粉碎性骨折。
可最後,我當著他的麵割腕以死相逼,我們還是結了婚。
婚後,他倔強地不願沾染一絲和我家有關的人脈關係,放棄了創業。
他眼裏的光好像熄滅了。
第一年,重要的節日他永遠躲著我,不肯回家。
我隻能一遍又遍的熱冷了的飯,枯坐整夜等他。
第二年,他提了離婚,我在飯菜裏給他下了藥,一夜瘋狂之後懷了孕。他知道後一言不發,卻也撤銷了離婚申請。
也許是老天懲罰我心思不純,那個剛成型的孩子沒有保住。
第三年,奶奶把搬出去的他勸回家,可他不肯再碰一口我做的吃食。
我送他的所有東西,他看都不看就丟進垃圾桶。
第四年,第五年......
第六年,他突然在房事上又開始有了興趣,卻執著地做好全套措施。
現在想來,是因為秦晚意。
傅斯年回過神,看著我脖子上的紅痕,眼中閃過微不可察的歉意。
他打開車窗點了支煙,低聲說:
“我和晚晚之間真的沒發生什麼,一切都隻是我一廂情願。”
“到底要怎麼樣你才肯放過她?”
語氣裏是藏不住的顫抖。
他在求我。
清冷傲氣了三十年的傅斯年在求我。
為了秦晚意。
我不動聲色用手背拭去冰涼的淚滴。
“我帶你去找她。”
他似乎是沒想到這麼簡單,怔愣了一瞬。
繼而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如果你想要拖延時間,相信我,你奶奶會走在晚晚前麵。”
相信我,傅斯年也曾對我說過。
那時他說的是,洛黎,相信我,我會給你幸福。
他的電話再次響起,是醫院那邊,聲音有些急切。
“陸先生,老太太的情況不太好......”
像是心靈感應,奶奶的心率突然波動異常。
監控裏,醫生開始搶救,手法粗暴十分不專業。
看著奶奶的嘴角溢出鮮血,我崩潰大哭。
“為了她你連奶奶都下得了手,你對得起奶奶這些年對你的好嗎?!”
傅斯年冷笑一聲。
“她對我的好都是為了把我困在你身邊!”
“這輩子我唯一虧欠的,就是一直匿名資助我完成學業的人和無辜的晚晚!”
我滿心苦澀,為了保護他的自尊心,從沒透露過奶奶就是一直資助他的人。
如今卻成了刺向我的刀。
我必須給奶奶搏一線生機,伸手開始搶奪方向盤。
“你瘋了!”
他猛打方向撞到了路邊的路障上。車終於停了下來。
我費力爬出車門卻發現自己站不起來了。
小腿一片木然,大概率是骨折了。
傅斯年強壓怒火下車檢查車況。
“你奶奶在安雅醫院,他們在盡力搶救。”
這裏是荒郊野嶺很難打車,最快也要四十分鐘才能趕到。
但奶奶的情況容不得這樣耽誤下去......
我驚慌的抓住傅斯年,毫無尊嚴地跪在地上求他。
“傅斯年,我發誓秦晚意現在非常安全,你先送我去找奶奶好不好......”
“我錯了,我再也不任性了......”
“求求你,我隻有奶奶這一個親人了......”
傅斯年的目光落在我血肉模糊的腿上,眼中流露出幾分慌亂心疼。
“洛黎,你先別急。”
“你的腿在流血,你是醫生,知道該怎麼處理的對吧?”
他剛想把我扶到車上,手機卻再次傳來語音,是秦晚意。
【斯年,我好痛。你什麼時候來帶我走......】
虛弱的聲音讓傅斯年如夢初醒般推開了我的手。
“晚晚年紀小,她現在更需要我。”
我撲過去抱住他的腿,拖拽下傷口被粗糲的碎石和碎玻璃劃出大片血跡。
我卻渾然不覺。
“傅斯年,求你別走,別走......”
他用力掰開我死死抓住的手,把腿一寸寸抽離。
“聽話,等我確認晚晚沒事,我就來接你。”
眼淚洶湧落下,有什麼東西在心裏破裂了。
我跌坐在地,輕聲問出一直橫在我心間的疑問。
“傅斯年,跟我上床的時候,你想的究竟是秦晚意,還是二十歲的洛黎?”
他背影一顫,沉默了幾秒後沒有回答。
“隻要你以後不再打擾晚晚,我就回到你身邊好好過日子。”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上了車,最終選擇奔向秦晚意的方向。
臨走前他把手機還給了我,隻剩最後兩格電。
我顫抖著雙手給助理打了電話。
然後把秦晚意手術成功的報告和奶奶這些年的資助證明,截圖打包發給傅斯年。
“浪費你的那十年,對不起。我用秦晚意的健康補償你,今後我們兩不相欠。”
“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放在你書桌上。傅斯年,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