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不知過了多久，客房的動靜終於漸漸低了下去。

程懷瑾聽見陸筱的腳步聲有些沉重地走向客廳，陸明似乎也回了自己房間。

夜色像墨汁般濃稠，掛鐘的滴答聲在寂靜裏格外清晰。

忽然，房間門被輕輕推開，又悄無聲息地合上。

黑暗中，一道頎長的身影站在門口，呼吸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程先生。”周衡聲音低沉。

程懷瑾緩緩睜開眼睛，斜瞟了他一眼：“你想幹什麼？”

周衡往前挪了兩步，月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他臉上，能看到他眼底的紅：“我可以幫你離開這裏。”

程懷瑾眸光微動，眼底閃過一絲不解。

周衡咬了咬下唇，聲音更低：“我不是來挑釁，也不是來說風涼話的，陸筱剛才的話你都聽到了，我也聽到了。”

他的聲音裏帶上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和苦澀，“先生，我父親濫賭，欠了一屁股債，跑了。我媽被逼得半瘋，還有個妹妹要讀書。我沒學曆，沒背景，除了在會所混口飯吃，什麼都沒有。”

程懷瑾依舊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周衡自嘲地笑了笑：“我十八歲就在夜總會混，活得風雨飄搖，陸筱懷孕了，我隻是想要個安穩的家，所以我幫你離開。”

“條件。”程懷瑾言簡意賅，沒有多餘的情緒。

周衡抽了抽鼻子，聲音哽咽：“第一，撤銷對我的那個不當得利返還訴訟。那筆錢大部分我都填了家裏的窟窿，剩下的也所剩無幾，我真的拿不出來。我知道你離開後也會拿走大半財產，我不想再過還債的日子。”

“第二，你離開後，永遠別再聯係陸筱。”周衡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懇求，“我知道她現在對你還有愧疚，可我不想再過提心吊膽的日子。隻要你徹底消失，她才能安心和我過日子。”

程懷瑾沉默了三秒，點頭：“可以。”他頓了頓，補充道，“離婚流程已經啟動，半個月內，離婚證會寄到陸筱手裏。隻要我安全離開這個小區，你的訴訟立刻撤回，但我會保留追訴權，如果以後你敢用今天的事要挾我，這筆賬咱們再算。”

周衡明顯鬆了口氣，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放在床頭櫃上：“這是大門備用鑰匙。明天陸筱要去法院開庭前會議，七點肯定出門。半小時後我會故意在家摔一跤，裝作腳擰了要去醫院，引開陸明，到時候我給你發消息，你抓緊時間走。”

夜色在焦灼等待中緩慢流逝。

程懷瑾閉眼假寐，感官卻時刻捕捉著屋內外的一切聲響。

晨光微亮，陸筱準時拎著公文包離家赴庭前會議。

約半小時後，客廳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周衡痛苦的悶哼。

陸明瞬間從房間衝出來，慌慌張張地問：“怎麼了？你沒事吧？”

“我、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腳好像擰著了，疼得厲害......”周衡的聲音帶著刻意放大的痛苦。

陸明徹底慌了神，在他手忙腳亂攙扶周衡、找車鑰匙之際，主臥門鎖傳來極輕的開鎖聲。

大門“哢嗒”一聲落鎖。

程懷瑾迅速起身，從行李箱裏翻出提前收拾好的證件、現金、銀行卡，拉著行李箱快步離開。

離開小區，程懷瑾第一時間補辦了電話卡，買了新手機。

第一個電話打給律師：“王律師，離婚全速推進。周衡那筆訴訟，暫撤，保留追訴權利。”

第二個電話打給林聽晚：“林總，我可以隨時到崗。”

電話那頭傳來林聽晚沉穩的聲音：“陸筱竊取商業機密的證據，你那邊都備齊了嗎？我們瑞豐法務部已經做好起訴準備，隨時可以提交警方。”

“都齊了，我稍後把加密文件發您郵箱。”程懷瑾頓了頓，“請問我什麼時候可以到崗？”

“周一九點，人事部報到。”林聽晚言簡意賅。

“謝謝林總。”

掛斷電話，他毫不猶豫地將陸筱的所有聯係方式拉入黑名單，隨即叫了輛網約車，直奔高鐵站。

車上，他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沒有狂喜，沒有迷茫，隻有冰冷的決心在心底沉澱。

十年感情，七年戀愛，半年婚姻，終究像一場荒唐的夢。

陸筱，我們法庭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