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懷瑾盯著手裏的調令文件有些恍惚,他被破格提拔了。
腦子裏有兩個小人在吵架,一個在為了晉升與前途呐喊,一個在替七年戀愛的妻子陸筱和家庭爭執。
“好疼,現在也疼。”
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飄來,他呆滯地順著聲音看去,是陸筱。
她蜷縮在一個男人的懷裏,臉色有些蒼白,卻在樓梯間格外顯眼,但他們顯然沒看見程懷瑾。
“是不是我昨天晚上太急躁了,以後我輕點。”男人聲音低沉。
程懷瑾的心瞬間沉到穀底。
昨晚陸筱說,她案子棘手要在律所通宵。
陸筱低垂著眼睛,目光裏散出的溫柔,仿佛十年前的春風。
大學裏的櫻花開得沸沸揚揚,陸筱緊緊牽著他的手,聲音清甜:“懷瑾,等我們結婚,我們會賺很多很多錢,生一個寶寶,養一隻狗,一隻貓,一家五口,一生一世。”
粉紅色的花瓣一片片飄落,混亂了視線。
他怒氣在一瞬間衝破頭頂,他想衝過去揮他一拳,想大聲質問。
可腳像被灌了鉛,上前一步都困難。
程懷瑾痛苦地閉上眼睛,睜開時,水霧朦朧,卻格外清明。
他深吸一口冷氣,轉身走向行政部。
“是否確定接受跨城調任?”行政總監聲音平靜嚴肅,“這意味著你要常駐總部,至少兩年不能回來。”
“嗯。”程懷瑾的聲音很輕,卻沒有絲毫猶豫。
簽調任協議、辦工作交接、定出發日期,整個流程他走得飛快,像在處理一份普通的項目方案。
走出行政部,陽光透過寫字樓的玻璃窗,明晃晃地照在他臉上。
他微微眯了眯眼,拿起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Lucas,幫我調整一下接下來三天的日程。”他的聲音異常平穩:“另外立刻聯係一位可靠的婚姻財產糾紛領域私家偵探,調查我妻子半年來身邊關係密切的異性,今天之內必須給我初步結果。”
下午,辦公室的日光燈管白得刺眼。
簽下最後一份交接文件的瞬間,筆尖劃破紙張的銳響讓他眉心微蹙,記憶碎片不受控地翻湧。
半年前,她穿著潔白的婚紗,眼眶微紅,在所有人的見證下,將戒指套進他無名指,聲音因激動而發顫:“懷瑾,我們終於能永遠永遠在一起了。”
她眼底的光,亮得灼人。
鋼筆重重磕在桌麵,傳來一陣空洞的鈍痛。
原來,她口中的永遠這樣短。
短到甚至來不及讓一個約定好的未來,落地生根。
晚上,程懷瑾靠在床頭,調任手續辦完後的疲憊在寂靜中愈發清晰。
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消息:“懷瑾,今晚案子要通宵,我睡律所,不用等我。”
幾乎同時,郵箱提示音響起。
是私家偵探發來的消息,程懷瑾點開,照片密密麻麻映入眼簾。
她和他在律所樓下相擁;
她和他在高檔公寓出雙入對;
他陪她在醫院檢查陰道撕裂......
程懷瑾平靜地向下滑動:
【周衡,25歲,會所男模,曾因破壞他人婚姻,於三月前被原配起訴索賠。這個案子是陸筱代理的,在代理期間,她私下為周衡償還了120萬元債務。案件結束後,她又以個人名義每月支付周衡高額生活費並為其租賃高檔公寓。】
他的心一寸寸冰冷,又一寸寸堅硬。
她口中一生一世,在婚後隻持續了三個月。
金屋藏嬌,還用他一半的錢替一個慣犯填窟窿,真是諷刺。
屏幕的冷光映射出程懷瑾沉黑如墨的眼眸,他抬手,抹去眼淚,給律師打了電話。
“王律師,不好意思那麼晚還打擾你。”
“麻煩你幫我辦兩件事——一以不當得利為由,起訴周衡。陸筱轉賬給他的所有款項,我要他連本帶利,一分不差地吐出來。第二,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房子、車子歸我。其餘夫妻共同財產,我要七成。”
“相關證據我整理好後立刻發給你,辛苦你優先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