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酒店後門的感應燈突然亮了。

老管家撐著把傘匆匆走出來，將幹淨的外套披在我肩膀上。

“太太，外麵太冷了，快隨我進去吧。”

我那麻木的心臟，突然不受控製地跳了一下。

是顧翊讓他來的嗎？

這一絲微弱的希冀像根救命稻草，支撐著我哆嗦著站起來。

可我剛踏進大廳，一盆冰水就兜頭澆了下來。

顧翊走過來，將《離婚協議》和《集團退股書》砸在我臉上。

“簽了。”他居高臨下，語氣不容置喙。

“維克多財團總裁馬上到。人家看重家族企業，柔柔恰好認識他。”

“這顧太太的位置和股份，你先讓給柔柔，讓她去主導談判。”

他說這話的時候並沒看我，眼神朝著門口飄過去了。

“醜八怪，你快簽字啊！”

顧憶突然從旁邊衝出來，把吃剩的蛋糕砸我的裙子上。

“秦阿姨說了，隻要你簽字滾蛋，她就給我買最新款限量版機甲！”

“你趕快滾出我家，別耽誤秦阿姨做我媽媽！”

我僵在原地，甜膩的奶油順著我的衣角往下滴。

我遲鈍地看著掉在地上的協議，麻木地撿起筆。

看著眼前這個曾在大雨滂沱的夜晚，為我撐起第一把傘的男人。

又看了一眼那個我曾大出血痛了十個小時，拚死才生下來的孩子。

這時，機械音又一次在腦海中冰冷地響起。

這一次，我沒有絲毫遲疑。

“係統，出售我與顧翊初相識那個雨夜裏的所有記憶。”

“出售我十月懷胎，以及拚死生下顧憶時的所有血肉相連。”

“把他們在我生命裏留下的所有痕跡，一點不留，全賣了。”

“情感模塊已徹底清零，絕症永久自愈，當前清醒度：100%。”

一陣輕微的眩暈，像風吹過一片空曠的原野。

那些壓了七年的重量，在零點一秒內蕩然無存。

我慢慢站起身，理了理弄臟的裙擺，脊背挺得筆直。

失去了那些沉重的愛恨，我發現自己從未如此清醒。

我低頭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戾氣的小男孩。

又掃了一眼旁邊西裝革履的陌生男人，極其冷漠地開口。

“你是誰家的小孩？”

我開口，聲音很輕，“怎麼教出你這麼個沒教養的東西？”

顧憶愣了整整三秒。

像是沒料到我會說出這種話，睜大眼睛盯著我看。

顧翊也臉色鐵青，剛要發怒，大門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維克多財團的史密斯先生到了！”

顧翊猛地轉身，眼裏燃起狂喜，拉著秦柔快步迎上去。

“史密斯先生，久仰大名，我是顧翊，這位是——”

他滿臉笑意，謙卑地伸出雙手。

可史密斯卻直接無視顧翊半空的手，大步流星地越過他們。

宴會廳裏所有的笑聲和碰杯聲，在這一刻同時停住了。

在全場的目光中，這位海外大亨在那灘泥水前駐足。

突然單膝跪地，脫下高定西裝披在我肩上。

“沈董，對不起，我們來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