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去醫院做了檢查。
報告單上果然印著:
早孕,五周。
捏著單子,我在走廊呆呆站了好久。
手心裏全是冷汗。
恍惚間,我看到走廊盡頭出現的身影,驀的愣住了。
江晚川和寧淩正帶著樂樂,向我的方向走來。
江晚川還握著單子。
走到我身側,他停下腳步,疑惑地問:
“你怎麼了?”
話音未落,他的手向我的孕檢報告伸來。
他低頭看了幾秒,沒有說話。
我不知道,這個孩子的降臨,對他而言是不是負擔。
但他抬起眼時,我意外發現,他臉上掛上了笑容。
笑得輕鬆、快樂。
我吃了一驚。
我從沒見過他那樣對我笑。
他忽然輕聲對我說:
“林語,我們一起回家吧。”
我訝然:
“你不是要陪寧淩和樂樂嗎?”
“不了,現在你懷孕了,當然你最重要。”
他說這話的時候,專注地看著我。
似乎完全沒在意,寧淩臉上已是醋意十足。
“就讓我好好照顧你吧。”他又補充道。
然後扶著我的腰,推著我一步一步走向等在門口的家用車。
寧淩和樂樂都在身後,他卻沒有回頭。
此後幾周,他按時回家。
每天親自買菜、下廚,還給家中添置了玫瑰花。
我看著他的改變,一次次告訴自己:
別相信。
但心口某個地方,還是變軟了些。
某個傍晚,他為我端上鯽魚湯。
“以後,”他說,“我會對你好。”
我喝了口,很鮮,味道比之前大有進步。
他在對麵坐了下來。
注視著我,像期待得到誇獎的孩子。
“還行吧?”
我“嗯”了一聲,望向他,等待著下文。
相處五年,我知道,此刻他一定有求於我。
但根本沒料到,他對那個不情之請沒死心。
他接下來說的話,令我渾身發寒:
“捐腎的事,你考慮好久了。”
“考慮得怎樣了?”
我的筷子停住。
眼前的鯽魚湯,忽然令我惡心。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笑得淒慘。
“所以你的玫瑰、你的魚,都是為了討好我?”
“都是為了讓我乖乖給寧淩的孩子割腎?”
我意識到,再也不能留在這裏,與江晚川為伍了。
任何理由都不行!
我衝向書房門口。
那裏還放著上次放的行李箱。
江晚川跟了過來。
他嘶吼道:
“不準走!今天你必須捐腎!”
然後,狠狠奪行李箱。
我死死拽住欄杆,箱子卻不聽使喚,急急地往他那邊跑。
我抵不過他那麼大的力氣,隻好放棄行李,快速往門口跑去。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聲,然後是狂奔的聲音。
我慌張地轉動門把手,卻發現門已被反鎖。
下一刻,後腦突然一陣劇痛。
我難以置信地捂住頭,鮮血從指縫湧了出來。
接著就無力地倒了下去。
意識消散前,看到的是,江晚川手握木棍。
他低頭看我,眼神很冷。
像看一個礙事的物件。
醒來時,頭頂是無影燈的刺眼光芒。
空氣裏是酒精的味道。
我想動,卻發現手腕、腳腕都被勒緊。
原來我被綁在了手術台上。
側過頭。
江晚川站在牆角。
寧淩挨著他。
她說了句什麼,他湊過去,笑得彎起嘴角。
明明我四肢被綁地躺在這裏。
此時他眼中,卻像這世上已沒有旁人。
什麼叫痛心疾首,我徹底懂了。
我掙了一下。
手腕被磨得生疼。
但束帶幾乎紋絲不動。
他聽見動靜,才走過來。
站到手術台邊,平淡地問:
“醒了?”
我盯著他,心如寒冰。
他俯下身,湊近我的臉,一字一句:
“跑?我會輕易讓你跑?”
寧淩跟過來,對我冷笑:
“少個腎又不會死,至於嗎?”
我用力掙紮,恐懼占滿了思維。
床架嘎吱嘎吱響。
束帶切進肉裏,血順著胳膊淌。
兩人見狀,趕緊按住我。
“別動!”江晚川狠狠摁住我的肩胛,很不耐煩。
寧淩一邊使勁按,一邊皺眉:
“你再這樣,你孩子出事了咋辦?”
我掙紮得更加用力,想把全身力氣都使出來。
仿佛這是人生中最後一場死戰。
床架搖得更猛烈了。
江晚川頓了下,似乎是對我爆發出來的潛力感到驚訝。
接著他用手箍住了我的脖頸,大聲威脅:
“你再反抗試試!”
我想嘶吼“我沒有腎可以捐了!”
喉嚨卻被緊緊箍住,擠不出絲毫聲音。
隻有嘩嘩流淌的眼淚,在作無力的控訴和抵抗。
忽然,小腹傳來尖銳疼痛,像有什麼正在剝離。
血從身下湧出,流到地上。
一大片的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