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導師顧遠帆,用一本《糾錯錄》給我定了價。
每一次縫合,每一次切開,每一次遞上止血鉗。
都會變成上麵的一行字。
「縫合線結節偏差0.1毫米,扣一分。」
「器械傳遞慢了0.5秒,扣兩分。」
分數扣完,就滾蛋。
我站在他的辦公室門口。
想申請年度考核手術。
手抬起來,又放下。
《糾錯錄》就放在他手邊。
黑色的硬皮封麵,像塊墓碑。
我敲了敲門。
「進。」
他的聲音很冷。
「老師,我想......」
他沒抬頭。
視線黏在那台銀白色的AI手術臂上。
他正用無菌軟布,擦拭著它的第五根機械指。
「‘神之手’下周要裝新的觸覺傳感器,院裏批了三千萬。」
他的語氣,很溫柔。
像在說自己最驕傲的孩子。
他終於看我了。
眼神像在看一個有瑕疵的物件。
「你的《糾錯錄》上個月又多了三條,還想考核?」
「滾出去,把上周的所有手術錄像複盤十遍。」
我攥緊了手。
指甲陷進肉裏,也不覺得疼。
或許,我才應該是那台冰冷的機器。
而它,才是他有血有肉的孩子。
我轉身,沒再看他一眼。
辦公室的門沒關嚴,留著一道縫。
我走了出去。
走廊的燈慘白。
再複盤十遍,一百遍,又能怎麼樣?
我不會再回來了。
醫院大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車。
車窗降下來,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看著我。
「蘇晚醫生?」
「我等你很久了。」
我看著他,眼神是空的。
「你們那兒,也有《糾錯錄》嗎?」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什麼錄?」
「縫合打結,不能偏過0.1毫米。」我平靜地複述,「遞器械,不能慢過0.5秒。錯了,要扣分。」
男人的笑聲更大了,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蘇醫生,我們那兒不興這個。」
「我們隻看結果,不看過程。隻要手術成功,你用腳遞器械都沒人管你。」
他朝我打開車門。
「而且,我們不扣分。」
「我們隻給獎金。」
「像你這樣的手,」他頓了頓,伸出五根手指,「做一個結,就值這個數。」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裏很暖和。
不像那間辦公室,常年冷得像冰窖。
男人遞過來一份合同。
我沒看。
隻是問:「真的......不扣分嗎?」
「真的。」
我點了點頭。
「那我簽。」
隻要不扣分的地方,那應該......就是天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