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整天過去了。

我沒有回去。

手機在廉價旅館的床頭櫃上震動，屏幕亮了一下。

是蘇晴發來的消息。

一張照片。

她的貓，「念想」，正趴在我空出來的服務器機箱上，睡得很熟。

機箱上還帶著我離開時殘留的溫度。

照片下麵有一行字。

「它很喜歡這個新家，現在服務器幹淨了，不再有你的煙味。」

幹淨了。

她用這個詞來形容我的離開。

我把手機關掉，扔到一邊。

從皺巴巴的背包裏，我抽出一份打印出來的KPI考核表。

是上個季度的。

「為AI項目『初心』熬夜，影響次日家庭義務履行，扣30分。」

「未經計劃，試圖索取慶祝擁抱，破壞情緒穩定，扣15分。」

「為貓『念想』購買進口貓糧，主動承擔家庭責任，獎勵情感分20分。」

密密麻麻的條款，紅色的扣分項，比綠色的加分項多得多。

我的總分是負十八。

「不及格。」

蘇晴用紅筆在最後寫下評語，筆鋒銳利，像她的眼神。

「陸澤，你這個季度的丈夫角色，扮演得很失敗。」

失敗。

我盯著那兩個字，眼前一陣發黑。

獵頭公司的電話就是那時候打來的。

對方開出的條件很好，年薪是我現在的三倍。

我隻問了一個問題。

「在你們公司，需要完成KPI才能獲得資源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那個以冷酷聞名的男人，笑了。

「陸澤，我們公司隻看結果，不玩虛的。」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了一絲嘲諷。

「我隻是想挖你的技術。」

「你老婆這是想挖你的靈魂。」

靈魂......

我還有靈魂嗎？

我沒要他的錢，也沒接受他的offer。

隻向他借了一間暫時落腳的辦公室。

和一台新電腦。

我的手放在鍵盤上，卻一個字都敲不出來。

三年。

「初心」的每一行代碼，都是我親手寫的。

現在，什麼都沒了。

我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看著窗外陌生的街景。

城市離我，很遠。

口袋裏的另一部手機震了一下。

我拿出來。

那是我為自己留的最後一條後路。

一條很早就設置好的自動短信，來自我的私人雲端服務器。

「核心數據備份同步完成。」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一行冰冷的，由0和1組成的代碼。

卻像一顆心臟，在黑暗裏重新開始跳動。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蘇晴的電話。

響了很久，她才接。

「什麼事？我現在很忙，長話短說。」

她的聲音裏沒有一絲波瀾，像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幹澀。

「蘇晴，我們談談。」

「談什麼？談你這個季度的負分資產嗎？」

她輕笑一聲。

「陸澤，別浪費我的時間，你的行為已經嚴重影響了本月的家庭和諧指數。如果你現在回來，主動承認錯誤，我可以考慮隻扣你五十分。」

五十分。

原來我的離開，隻值五十分。

我閉上眼。

「我要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