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自己的幾件衣服疊進行李箱。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的。
這個家裏,真正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十年婚姻,我沒有一件像樣的首飾,沒有一個名牌包。
衣櫃裏掛著的,都是穿了幾年、洗得發白的舊衣服。
張偉跟了進來,關上門。
“蘇晴,你非要這樣嗎?”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
我沒理他,繼續收拾。
“為了媽一句話,你就把這個家拆了?”
我停下手,抬頭看他。
“一句話?張偉,那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十年來,這樣的‘一句話’,我聽了多少?你心裏沒數嗎?”
“我剛嫁給你的時候,你媽嫌我不會做飯,當著親戚的麵說我‘笨手笨腳,娶回來個祖宗’。”
“我懷孕的時候,她說‘酸兒辣女’,天天逼我吃酸的,吃不下就吐,吐了她就罵我‘嬌氣,懷個孩子都這麼金貴’。”
“後來生了女兒,她一次都沒抱過,說我是‘沒用的東西,連個帶把的都生不出來’。”
“這些,你都忘了?”
張偉的臉色有些不自然,眼神躲閃。
“那......那不都過去了嗎?媽就是那個脾氣,刀子嘴豆腐心。”
“刀子嘴,刀子心。”我冷笑,“她要是豆腐心,就不會在我爸媽過來,想看看外孫女的時候,把他們堵在門外,說‘家裏地方小,住不下’。”
“她要是豆腐心,就不會在你爸癱了之後,把所有爛攤子都扔給我一個人,自己天天出去打麻將喝早茶!”
“張偉,你別自欺欺人了。她不是脾氣不好,她就是壞。而你,就是她的幫凶。”
我的話像一把刀,戳破了他維持多年的虛偽和平。
他沉默了很久,才艱澀地開口:“那你想怎麼樣?公司現在剛起步,我爸這個情況,家裏不能亂。”
“所以呢?”我看著他,“所以我就要繼續忍?忍到什麼時候?忍到我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還是忍到我死?”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您好。”
“您好,請問是蘇晴蘇女士嗎?”電話那頭是一個溫和的女聲。
“我是,請問您是?”
“蘇女士您好,我是張仲景中醫藥研究院的李悅,是張聖手張醫生的學生。冒昧打擾您了。”
張聖手?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來。
五年前,為了給公公治病,我曾托了無數關係,才求得那位早已退休的國醫聖手張老先生指點。
那張古方,就是張老幫我完善的。
“李小姐您好,請問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蘇女士,我老師一直對您那個藥膳方子念念不忘,說那是他行醫一生,見過最精妙的食補方。他說您在古方藥理上的天賦,百年難遇。”
天賦?
我有多久沒聽過這個詞了。
婆婆說我“沒那個本事”。
張偉說我“別鬧了”。
在這個家裏,我唯一的標簽就是“家庭主婦”。
“您過獎了。”
“沒有沒有,”她笑了笑,語氣很真誠,“蘇女士,是這樣的。我有個朋友,新成立了一家健康管理公司,專門做高端定製藥膳。他們看到了您的方子,驚為天人,想問問您,有沒有興趣合作?”
合作?
我握著手機,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們想買斷您的方子,或者......請您以技術入股,擔任他們的產品總監。”
產品總監。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我腦子裏炸開。
我在這家待了十年,連家裏的財政大權都沒碰過。
一出門,就給我總監?
“李小姐,你是不是在開玩笑?”我下意識地問,“我就是個家庭主婦,什麼都不懂。”
“您太謙虛了,”她笑了,“蘇女士,您知道您這個方子的價值嗎?”
“什麼?”
“千金不換。我老師說,能把幾十種藥材的藥性平衡到這個地步,還能兼顧口感,讓重症病人能夠長期服用,這不是單純的醫學知識,這是藝術,是天賦。他說您缺的不是本事,隻是一個平台,一個把您的心血變成價值的機會。”
我的心,狠狠地顫了一下。
那是我花了兩年時間,查了幾百本古籍,自己親口嘗了上千次才配出來的。
在婆婆嘴裏,是“黑乎乎的,晦氣”。
在專家眼裏,卻是“千金不換”。
“蘇女士,我跟您說實話,他們非常有誠意。您要不要先跟他們聊聊?就算合作不成,也是認識個朋友,拓展一下思路。”
我想了三秒鐘。
“好。”
掛了電話,我看著一臉錯愕的張偉。
他顯然也聽到了電話內容。
“什麼產品總監?蘇晴,你被騙了吧?現在騙子多得很。”
我沒說話,隻是把最後一件衣服放進箱子,拉上拉鏈。
騙子?
或許吧。
但就算是被騙,我也想去試試。
總好過待在這個不見天日的牢籠裏,被人當成傻子。
我拉著行李箱,從他身邊走過。
“蘇晴!”他拉住我,“你今天要是走了,爸怎麼辦?”
我回頭,看著他。
“張偉,你爸是你爸,不是我爸。我伺候了他五年,仁至義盡。”
“至於那碗湯,”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天起,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