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盼著他死?”
我轉過身,看著氣得滿臉通紅的婆婆,覺得無比可笑。
“媽,這五年來,是誰一天三次給他喂藥、擦身、翻身、處理大小便?”
“是誰半夜他一有動靜就爬起來,生怕他嗆著了?”
“是誰為了研究這個方子,兩年沒睡過一個整覺?”
我每問一句,就朝她走近一步。
她的氣焰,在我平靜的逼視下,一點點萎縮下去。
“我......”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是我。”我替她回答,“是我,蘇晴。不是您,不是大姑子,更不是那個金蟾。”
大姑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強行辯解:“我們......我們不是要上班嗎?家裏總得有個人......”
“對,家裏總得有個人。”我點點頭,“所以我就活該被犧牲,活該被當成免費保姆,活該心血被說成是‘破玩意兒’,是嗎?”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她們心上。
“你......你別血口噴人!”婆婆色厲內荏地喊道,“我們什麼時候把你當保姆了?好吃好喝地供著你,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供著我?”我笑了,“我每個月五千塊生活費,要負責全家五口人的吃喝拉撒,水電煤氣,還有公公的日常護理用品。媽,您是真不知道物價,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婆...婆的臉徹底掛不住了。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張偉!你給我回來!你看看你娶的好老婆!”
她開始掏手機,撥我老公張偉的電話。
我沒阻止她。
正好,一起解決。
張偉很快就回來了,一進門就看到客廳裏劍拔弩張的氣氛。
“怎麼了這是?媽,誰又惹您生氣了?”他習慣性地先安撫他媽。
婆婆一看到兒子,眼淚立刻就下來了,指著我哭訴:“阿偉啊!你快管管你老婆吧!她瘋了!她把你爸的救命藥給倒了!她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張偉一愣,難以置信地看向我。
“蘇晴,是真的嗎?”
我點點頭:“倒了。”
“你......”他眉頭緊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失望和責備,“你怎麼能這麼做?爸的身體......”
“他的身體,不是有金蟾保佑嗎?”我淡淡地打斷他。
張偉被我噎了一下,臉色更難看了。
“蘇晴,你別無理取鬧行不行?那不就是媽隨便說說的嗎?你跟她計較什麼?”
隨便說說的?
我看著他,這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張偉,如果今天我聽見你媽跟別人說,你辛苦簽下的單子,全都是靠你弟妹旺夫,你本人一文不值。你還會覺得,這是‘隨便說說’嗎?”
他沉默了。
“你不會。”我替他回答,“因為那是否定你的價值。我的價值,就可以被隨便否定,隨便踐踏,是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試圖解釋。
“那你是什麼意思?”我追問,“是覺得我十年沒上班,就真的沒價值了?是覺得我離了你就活不下去了,所以可以隨便拿捏?”
婆婆在一旁煽風點火:“你看你看!她就是這麼想的!覺得我們家拿捏她!阿偉,這種女人,心大了,留不住了!”
張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夾在我和他媽中間,左右為難。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對我說了那句我聽了十年的話。
“蘇晴,別鬧了。去給媽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又是這句話。
別鬧了。
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心寒,在他眼裏,都隻是“鬧”。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十年,自己活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張偉,”我平靜地開口,“我們離婚吧。”
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了。
張偉愣住了,婆婆也愣住了。
她們大概以為,這又是我的某種威脅手段。
我沒給她們反應的時間,轉身回了房間。
從床頭櫃最底層,拿出那份我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
走出來,輕輕放在茶幾上。
就是導語裏那一幕的開始。
婆婆笑了,是那種“早就知道你會這樣”的笑。
“蘇晴啊,”她把離婚協議推到茶幾邊上,看都沒看一眼,“鬧夠了?”
我說:“想好了。”
“行啊,”她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麵的沫子,“我跟阿偉說一聲,讓他早點回來簽字,別耽誤你去找下家。”
我點點頭,轉身回房間收拾東西。
我手剛搭上門把,她又開口了。
“對了,你爸那碗藥膳——”
“會熬好今天的,媽。”
我沒回頭。
她不知道的是,那碗藥膳,隻有我熬得出來。
因為那張古方,隻有我一個人看得懂。
而今天,將是最後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