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識開始慢慢衰退,一刻不停,仿佛潮水從岸邊退去。
那些我以為永遠都不會再想起的事情,浮現出來。
慕長淵總是緊緊跟在我身邊嘴裏喊著:“公主!再跑又要被陛下罰了。”
可每次都是他替我挨罰,主動擔下所有的錯。
會在我爬樹上牆的時候,在底下穩穩接住我。
有人打趣和我一起長大的婢女春桃。
“春桃,你小尾巴的位置被搶走了。”
然後那人被春桃一巴掌扇掉牙。
“春桃姐的位置誰也搶不走。”
慕長淵低垂眉眼,身姿卑微。
春桃皺著眉扶他起來,塞給他一塊飴糖:“讓別人瞧見,又要看我們嘉寧宮笑話了。”
可最後,春桃擋在我身前被他一箭射穿了脖頸。
她最後撫上我的臉,心疼又留戀地說了最後一句話。
“公主別哭,奴婢失信了不能陪公主去封地了。”
上一秒喊我快跑的父皇被他擰斷脖子,神色痛苦猙獰。
一下子被萬人朝貢的皇宮成了地獄。
我呆愣地看著這一切,滾燙的血液濺上我的臉。
原來我流淚了。
我掏出隨身攜帶用來防身的刀抵在脖子上。
剛開口,聲音中的哽咽就抑製不住:“放過他們吧!慕長淵算我求你!”
他停下殺伐的動作定定看著我。
反手讓部下把外出辦事逃過一劫的皇兄帶上來。
“你死他死,你活他也活,如果我沒記錯你還有舅舅,還有老師......”
我慌忙打斷他:“我活!”
我不敢死了,我身邊隻剩下這幾個親人了。
我貪戀他們的樣子,想記得再深一點。
又不願意回想當初他們慘死的樣子。
“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都必須救活她!”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一偏頭。
慕長淵雙眼猩紅,冷聲嗬斥跪了一地的太醫。
太醫怯怯地說:“陛下懷了身孕,胎兒的心頭血或許可以治好公主的怪病。”
我自嘲一笑,原來不是救我。
他抬起手按揉眉心,那是他緩解煩躁的表現。
“陛下的身體怎麼樣了?”
太醫抬眼,嘴唇哆哆嗦嗦,他不知道我到底聽見多少。
隻能囁嚅提醒:“王爺,陛下醒了!”
慕長淵身體僵硬一瞬,轉過身看著我。
眼中的情緒太過複雜,我也不想分辨。
他把所有人都趕下去,難得坐在地上,靠著我的床榻。
像兒時一樣。
“你懷孕了。”
“你恨我什麼?”
我終於忍不住問出這個問題。
慕長淵臉上微薄的溫情一瞬間被滔天的恨意取而代之。
“不是陛下讓先帝下旨【持此詔,殺慕長淵!】”
我看著他甩袖離開的背影,心中疑惑更甚。
當年讓父皇下詔的是我。
但詔書分明是:“若彼不臣,持此昭,殺慕長淵。”
我知道,我們之間不止是一個詔書的誤會。
單單詔書,還遠不夠讓他殺上皇宮,把雲家人殺的隻剩下我和兄長。
沒等我休息一天。
第二天就被他派來的人喊去上朝。
一旁的太醫想要阻止卻被我攔下。
如果我不去,大概又會死一堆人。
我死死咬緊牙,強撐著身體站起身。
大殿上。
有臣子不知是為我謀不平還是看不慣沈星若。
他彈劾上奏:“陛下!攝政王縱容嘉寧公主襲擊龍體!甚至廣招神棍入府,還......還想要拿童男童女的血。”
我皺緊眉頭,心頭湧起一股怒火。
動作一牽扯,哽咽聲溢出又被我硬生生咽下。
疼得我險些管不住表情。
慕長淵瞥了我一眼,神色晦暗不明:“來人,把他拖下去砍了!竟敢在陛下麵前胡言亂語。”
一瞬間朝堂鴉雀無聲。
那人憤怒地指著他,臉上氣得漲紅:“你!”
我不顧疼痛,大手一揮:“住手!”
侍衛的動作不停,直到我說:“慕長淵!讓他們住手!沈星若的病還想不想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