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飄在半空中。看到臉色灰白,雙眼緊閉的自己。
原來,人死後真的有靈魂。
窗外是萬家燈火,十五年前的那場地震,也是發生在這樣一個夜晚。
記憶的大門徹底敞開,不再受病痛的阻隔。
那時候我和妹妹歡歡被壓在同一塊預製板下。
天很冷,歡歡穿著單薄的毛衣,凍得瑟瑟發抖。
我費力地脫下自己那件粉色的羽絨服,給她裹上。
“穿上就不冷了,歡歡乖,爸爸媽媽馬上就來救我們。”
歡歡縮在我的粉色羽絨服裏,抓著我的手:
“姐姐,你也穿。”
“我不冷。”
我撒了謊,牙齒都在打顫。
不知過了多久,上麵傳來了嘈雜的人聲和挖掘機的聲音。
一道手電筒的光束透過縫隙照了進來。
“在這裏!這裏有兩個孩子!”
我聽到了爸爸的聲音,他在上麵焦急地大喊。
救援隊的人說:
“板子太重了,結構不穩定,隻能先救一個!如果不馬上決定,餘震一來兩個都得死!”
“先救誰?”
空氣凝固了幾秒。
我聽見爸爸的聲音,堅定而急切:
“救穿白毛衣的那個!那個是我女兒歡歡!放棄那個穿粉衣服的!”
我愣住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毛衣,又看了看裹在粉色羽絨服裏的歡歡。
救援隊的人聽從了家屬的意見。
巨大的機械臂挪動了壓在我們上方的石板。
我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拽了上去。
爸爸撲上來,一把抱住我,聲音顫抖:
“我的寶貝女兒!嚇死爸爸了!”
我不說話,隻是呆呆地看著他。
借著探照燈的光,他看清了我的臉。
“歲歲?怎麼是你?歡歡呢?你的衣服呢?”
餘震來了。
轟隆一聲巨響。
廢墟徹底坍塌。
那抹粉色瞬間被黑暗吞沒。
媽媽趕過來時,隻看到了一片狼藉的廢墟。
她瘋了一樣衝過去捶打爸爸:
“你瞎了嗎?那是歡歡啊!那是全校第一的歡歡啊!你怎麼能救這個傻子!”
“你也知道歲歲有病,她活著也是受罪,你怎麼能讓歡歡去死!”
“你賠我女兒!你賠我女兒!”
我縮在角落裏,看著媽媽歇斯底裏地哭嚎,看著爸爸任由她打罵,一言不發。
後來我在醫院醒來,卻忘記了地震時發生的所有。
甚至忘記了妹妹。
忘記了爸媽不是偏愛我,才選擇了救我。
而是想殺了我,隻是老天爺給他們開了一個惡毒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