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血色輪回
“吱嘎——!”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撕裂了午後的寧靜,伴隨著司機驚恐到變形的尖叫:“快閃開!刹車失靈了!”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慢動作,行人的驚呼,車輛的鳴笛,還有......那個站在馬路中央,仿佛被釘在原地、麵對失控貨車巍然不動的男人——蔣唯。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就是這裏!就是這一刻!
上輩子,我就是死在這裏!死在我結婚十五年的妻子莫文雅手中!
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帶著血腥和絕望奔湧而至。那冰冷的觸感仿佛還烙印在我的背上——是莫文雅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我推了出去!推向那輛失控的鋼鐵巨獸!
我像個破敗的玩偶,撞開了蔣唯,自己卻被貨車狠狠碾過。劇痛瞬間吞噬了我,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肋骨斷裂刺入內臟,溫熱的血液從身體裏汩汩湧出,生命力隨著每一滴血在飛速流逝。
我被匆匆送往醫院,躺在冰冷的搶救床上,意識模糊,卻殘存著一絲清醒。我聽見醫生急切地說:“還有救!雖然傷勢很重,但隻要立刻手術,有很大希望......”
然後,我聽到了莫文雅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像淬了毒的冰:“不用救了,醫生,我們放棄治療。”
轟——!
那一刻,比身體更痛的,是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後碾得粉碎。
涼意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我恨不得從床上跳起來,抓住她的肩膀嘶吼:為什麼?!我是你的丈夫啊!我們同床共枕了十五年!
可我做不到。我連抬起一根手指,睜開一下眼睛都做不到。我隻能像一具尚有感知的屍體,躺在那裏,聽著我生命中最愛的人,親手宣判我的死刑。
醫生似乎還在試圖勸說:“女士,請你冷靜考慮,他現在意識可能還是清醒的......”
“我說了放棄!”莫文雅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耐煩的尖利,“就算救活了也是個雙腿殘廢的廢物!他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這樣的活著還有什麼意義?沈魏,我這是為你好!”
為我好?好一個為我好!
無盡的恨意如同藤蔓,瞬間纏繞了我的心臟,勒得我幾乎窒息。我在心裏發出無聲的咆哮,詛咒著她的冷酷和殘忍。
最終,我在漫長的、清醒的痛苦中,感受著生命一點點流逝,帶著對莫文雅和蔣唯刻骨的仇恨,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我以為這就是終點,是永恒的黑暗和寂滅。
卻沒想到,再次睜眼,我竟然回到了這個決定我命運的十字路口!
一切都和上輩子重疊!失控的貨車,驚慌的人群,馬路中央的蔣唯,還有......我身後,那個正準備發力,要將我推出去的、我親愛的妻子——莫文雅!
眼角餘光瞥見她那隻即將觸及我後背的手,積壓了兩世的怨恨如同火山般在我胸腔爆發!
想讓我再死一次?做夢!
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我後背的瞬間,我猛地向旁邊跨出一大步!
“啊——!”一聲尖銳的、屬於女人的淒厲慘叫,取代了預想中我的悶哼,劃破了喧囂的空氣。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瞬間鑽入鼻腔。
我穩住身形,冷漠地回頭。
隻見莫文雅代替了我上輩子的位置,倒在血泊之中。貨車的前輪堪堪碾過了她的雙腿,扭曲成一個可怕的弧度。她那張保養得宜、總是帶著幾分高傲的臉上,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寫滿了極致的痛苦和難以置信。
她仰起頭,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在我身上,淚水混合著血水和汗水滾落,嘴唇哆嗦著,發出微弱的、如同幼獸般的哀鳴:“阿......阿魏......救我......救救我......”
多麼熟悉的一幕啊。
上輩子,我倒在血泊裏,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用盡最後力氣抓住她的褲腳,也是這般哀求地看著她:“阿雅......救......救我......”
可我得到的,是她俯下身,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冰冷徹骨的聲音:“成為一個廢人的你,還有讓我救你的價值嗎?”
最終,還是一個看不下去的路人幫忙叫了救護車。否則,我連在醫院裏被她“放棄治療”的機會都沒有,會當場因失血過多而死。
而這次,因為我的重生,淪為殘廢的人,變成了她。
我看著她在血泊中掙紮,看著她眼中流露出與我前世如出一轍的恐懼和乞求,心中沒有半分波瀾,隻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我慢條斯理地拿出手機,在她充滿希冀的目光中,撥通了急救電話。
“喂,120嗎?這裏發生車禍,有人受傷,地址是......”
聽到我打電話,莫文雅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緊繃的神經一鬆,直接暈死過去。
我掛斷電話,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狼狽不堪的模樣。
上輩子,你連讓醫生給我簡單止血都不願意,讓我在清醒中忍受劇痛,慢慢死去。
這輩子,我怎麼會讓你死得這麼輕鬆?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我冷靜地跟上,辦理了初步的繳費手續。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神色慌張的中年男人衝了過來,一把抓住擔架上莫文雅的手,眼眶泛紅,聲音哽咽:“文雅!文雅你怎麼樣?你別嚇我!醫生,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救她!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啊!”
這個男人,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蔣唯!莫文雅愛了半輩子、甚至不惜用我的命去換的白月光!
擔架上,剛剛蘇醒的莫文雅聽到這深情告白,虛弱地流下了感動的淚水。
我看著這幕“生死相依”的戲碼,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譏誚的弧度。
蔣唯,你演得可真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