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血色的記憶
我幾乎是連滾爬爬地縮回屋簷下的陰影裏,心臟狂跳得快要衝出胸腔。冰冷的汗水浸濕了我的後背,夜風吹過,帶來刺骨的寒意。
“姐姐,是你嗎?” 妹妹的聲音幽幽傳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我死死捂住嘴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腳步聲在磨坊門口停頓了一下,隨即漸漸遠去。她似乎沒有追出來。
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腦海裏全是剛才那駭人的景象。那不是我認識的妹妹!我那個會甜甜叫我“姐姐”,會把唯一一塊糖分給我吃的妹妹,怎麼會變成這樣一個吸食男人精氣的怪物?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我想起了妹妹變故的那一天。
那是在一年前,我們像往常一樣上山挖魔芋。妹妹在一處陡坡下,發現了一個碩大無比的魔芋頭,那魔芋頭的顏色比普通的更深,近乎紫黑,表皮上還有著詭異的、如同血管般的紋路。妹妹欣喜地去挖,卻不小心被魔芋莖稈上的尖刺劃破了手指。
當時隻是流了點血,我們都沒在意。魔芋頭本身微毒,處理時需格外小心,被刺傷也是常事。
可那天晚上,妹妹就開始發高燒,說明話。阿媽破天荒地沒有罵她嬌氣,反而眼神閃爍,親自下廚,給妹妹做了一碗香噴噴的小餛飩。那餛飩的香氣異常誘人,我饞得直流口水,伸手想去拿一個,卻被阿媽一巴掌拍開。
她惡狠狠地瞪著我,眼神裏是我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有厭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還有......一種瘋狂的算計?“等你什麼時候,能像你妹妹一樣,有一張能勾住男人的好皮子,再想吃這些東西!”
我摸著臉上因為日曬勞作而粗糙的皮膚,看著妹妹即使在病中依舊我見猶憐的側臉,委屈地低下了頭。
第二天淩晨,我被妹妹淒厲的尖叫聲驚醒。我衝進院子,看到了讓我終身難忘的一幕——
妹妹被綁在那盤石磨的磨扇上,不是像現在這樣半推半就,而是真正的捆綁!她的手腕腳踝都被粗糙的麻繩勒出了血痕。阿媽正在奮力地推動磨杠!磨槽裏流淌的,不是魔芋漿,而是......殷紅的鮮血!一截原本應該是魔芋的東西,在血水中逐漸凝固,變得晶瑩剔透,如同紅寶石!
妹妹看到我,眼淚混著汗水流下,嘶聲哭喊:“姐姐!救我!阿媽要殺了我!”
我嚇得魂飛魄散,衝過去死死抱住阿媽的腿,哭喊著哀求:“媽!不要!我以後一定聽話,幫你挖很多很多魔芋!求求你放了妹妹!她會死的!”
阿媽猛地踹開我,力氣大得驚人。我的後腦勺重重磕在旁邊的石臼上,眼前一黑,溫熱的液體順著脖子流下。
“賤貨!都是你們兩個賠錢貨!我養了你們這麼多年,是時候讓你們為我做點貢獻了!” 阿媽的表情猙獰如惡鬼,“挖魔芋?那才能賺幾個錢!我要用你妹妹的身子,賺大錢!”
劇痛和恐懼讓我失去了意識。
等我再次醒來時,天已大亮。磨坊裏幹幹淨淨,仿佛昨夜的一切隻是一場噩夢。隻有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和院子裏幾個木盆裏盛放的、顏色鮮紅欲滴的“血魔芋”,證明著那慘劇的真實性。
而我的妹妹蔣招弟,卻仿佛無事人一般,從屋裏走了出來,皮膚更白,眼神更亮,隻是看人的目光,帶著一種陌生的、涼颼颼的感覺。她對著阿媽甜甜一笑:“媽,今天招弟一定會做出更好吃的魔芋。”
從那天起,我家磨坊的“生意”就好了起來。“魔芋妹”的名聲,也傳遍了十裏八鄉。
回憶到此,我打了個冷顫。原來,從那時候起,我的妹妹就已經不在了嗎?現在這個在磨坊裏吸食男人精氣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喵嗚——”
一聲尖銳的貓叫在我腳邊響起,一隻通體漆黑的野貓蹭過我的褲腳,綠油油的眼睛瞥了我一眼,迅速竄入草叢。
我驚魂未定地站起身,剛想離開,卻對上了一雙近在咫尺的眼睛。
是我妹妹!
她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來到了我的麵前,臉上帶著天真又詭異的笑容。
“姐姐,你蹲在這裏做什麼呀?” 她伸出手,冰涼的手指輕易地攥住了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外麵冷,我們進磨坊說話吧。”
我掙紮著,卻徒勞無功。她看似纖細的手,像鐵鉗一樣箍著我,將我硬生生地拖向了那間散發著詭異甜香和隱隱血腥氣的磨坊。
磨坊的門在我身後緩緩合上,陰影徹底吞噬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