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舞廳換了老板。
我和其他舞女一起,換上最豔麗的旗袍,接受新老板檢閱。
走進來的,卻是我多年未見的家人。
媽媽挽著爸爸,養妹挽著哥哥,四個人和和美美,相親相愛。
爸爸看到我,遲疑了一下。
“念念?是你嗎?”
我低下頭。
“顧先生,您認錯人了。”
養妹蹦蹦跳跳走到我麵前,拉起我的手。
“我說怎麼到處都找不到姐姐,原來是跑到這種地方上班了呀。”
爸爸擰起眉頭,給了我一耳光。
“顧念!你還知不知道廉恥?我是怎麼跟你說的?我們顧家在道上混,仇家多,很危險。”
“我們為了保護你,把你送去鄉下,過與世無爭的幸福生活。你就那麼耐不住寂寞?”
媽媽上前一步,失望地看著我。
“念念,你是顧家真千金,怎麼可以做這種下賤的工作?”
“跟媽媽走,回鄉下,別在這裏給顧家丟臉了。”
我嘴角流血,對她露出一個笑容。
“顧太太,辭退我的話,上個月的工資,麻煩結一下。”
這樣,我就有錢,買最後一期的止痛藥了。
......
爸爸死死盯著我,胸口劇烈起伏著。
“顧念?你怎麼變成了這幅下賤樣子?”
我怎麼變成了這樣?
十八年前,我也是那個能騎在爸爸頭上撒嬌,受盡全家寵愛於一身的唯一女兒。
直到那天,爸爸憂心忡忡找到我。
“念念,我們顧家在道上混,港城的仇家太多了。”
“打打殺殺的事情,有你哥哥接班就夠了。你是我們顧家唯一的女兒,爸爸希望你平平安安長大,過普通人的生活。”
那天起,我就被送到了一個離家上千公裏的山村裏。
他們把我托付給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孤寡老奶奶,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十八年了,我再也沒見過爸爸媽媽。
隻是在電視上,偶爾看到他們,看到他們身邊多了一個珠光寶氣的養女。
電話裏,媽媽說:“念念,那是你的替身,留在顧家給你擋災的。”
可是我好羨慕這個替身。
她光明正大地偷走了我十八年的人生。
媽媽走過來,上下打量我,眼睛裏是藏不住的失望。
“念念,我們顧家每年給你的寄養家庭打十萬塊寄養費。在那個與世無爭的村子裏,綽綽有餘啊!”
“你怎麼非要自甘墮落,做這種事情?”
我原以為十八年後再見到媽媽,我會忍不住撲到她懷裏哭。
可聽到她的話,我卻忍不住笑出了聲。
“十萬塊?媽,你要不要問問我哥,到底有沒有這筆錢?”
給寄養家庭彙款,是我哥顧銘負責。
十歲那年,我得了肝臟囊腫,要做手術。
奶奶背著我到鎮上,打電話給哥哥,哥哥卻在電話裏推脫。
“念念,現在顧家在港城很被動,多少勢力都虎視眈眈盯著我們呢。”
“這十萬塊,要給手下賣命的兄弟當安家費,至於你......明年,你放心,明年一定給你雙倍打過去。”
那個和我毫無親緣關係的奶奶,賣掉了家裏唯一的破房子,才勉強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
而顧家的生活費,一次都沒給到過。
媽媽轉頭看向哥哥。
顧銘囁喏著低下頭,半天憋出一句話。
“當年家裏的確吃緊,後來......後來事情太多,就忘了。”
是啊,八卦周刊上,顧銘送給養妹顧琛琛價值百萬的高定珠寶,隻為博她一笑。
卻忘了,自己的親妹妹在千裏之外的山村裏,連飯都吃不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