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老宅返程後,我和老公笑著聊了一路。
打開後備箱,卻整個人僵住。
空的。
別說年貨,連片菜葉子都沒有,隻有角落擠了一個皺巴巴的塑料袋。
“車門一直鎖著,東西呢?”
我急得冷汗直冒。
老公卻一把抓住我的手,聲音發顫。
“寶貝,你別嚇我,你走的時候根本沒往車上放東西!”
“車上隻有媽給你的一袋子土特產啊!”
我看著空蕩蕩的的車箱,腦子蒙了。
......
怎麼可能?
那隻裝滿我媽絕版舞蹈服的紅木箱子,不見了。
角落裏,隻有一袋受潮發黴的黃豆。
那是繼母周萍臨走時假惺惺塞進來的“特產”,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黴味。
“我媽的箱子呢?”
我猛地轉頭看向梁執,聲音發顫。
那是我媽留下的最後遺物,是我這次硬著頭皮回老宅唯一的目的。
我明明親手把它搬上了車,看著它卡在最穩當的位置。
可現在,那個位置空空如也。
梁執擔憂地伸手探向我的額頭,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真真,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他的手掌溫熱,卻讓我如墜冰窟。
“剛才在服務區我就覺得你不對勁,精神恍惚的。
你忘了嗎?你當時提了下說有點重,然後又回樓上收拾其他的,再下樓就直接走了。”
我揮開他的手,後退一步。
“不可能!我記得清清楚楚,我放進去了!
因為箱子太沉,我還差點磕到手......”
“那是你的幻覺。”
梁執的眼裏帶著一絲憐憫,“不急,你再仔細想想,
那個箱子你根本就沒搬上車,還在老宅裏放著呢。”
他溫柔地把我抱進懷裏:
“真真,你太累了,記憶出現混亂了。
就像當年媽剛走的時候一樣。”
腦中一陣刺痛。
十年前我媽車禍去世,我確實患過嚴重的解離症。
分不清現實與夢境,是梁執日夜守著我,抱著發抖的我,一遍遍告訴我什麼是真的。
隻要他說,我就信。
我看著那袋黴爛的黃豆,記憶開始動搖。
難道真的是我記錯了?
可我使勁想啊想,實在想不起來把箱子搬上去之後又發生了什麼。
大概,又是周萍抹著眼淚說我看不上她特意給我留的特產。
大概,又是我爸冷著臉讓我跟她道歉。
大概,秦甜甜還摻和了一腳,苦著臉說這麼些年了,我還是對她們母女心有怨氣。
無非就這些被她們一家子演爛了的戲碼,我看夠了。
估計,真的是我記錯了吧。我使勁按按眉心。
“好啦,別想了。”梁執攬住我的肩膀,力道不容拒絕,
“你先上樓好好休息,坐這麼久車,肯定累了。
我去公司處理個急件,晚上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他溫柔地吻了我眉心。
我溫柔回吻,然後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在拐角。
最近確實太累了。
個人工作室這段時間業務訂單特別多,或許我確實該好好休息了。
不過,去休息之前,我還是得跟老宅聯係一下。
我媽的遺物,不能有任何閃失。
我撥通了老宅保姆陳媽的電話。
嘟聲響了三下,接通了。
“小姐,到家了吧?”陳媽慈祥的聲音傳來。
“到了。”對著這個看著我長大的長輩,我由衷地笑了,
“但我走的時候忘記拿我收拾好的那個紅木箱子了。裏麵是我媽的遺物,辛苦您幫忙收好。”
“夫人的遺物?”陳媽的聲音有些遲疑,似乎走動著在查看什麼,
“小姐您早上走的時候不是帶走了嗎?”
笑容僵在嘴角,我的心裏突了一下。
“我帶上車了嗎?”我認真回想了下剛才打開的後備箱。
除了那袋黴爛的黃豆,空空如也。
“我好像後來忘記帶了,辛苦您幫忙妥善收好,我過兩天去取。”
不是回去,是去。
陳媽頓了頓,語氣露出一絲心疼。
“我馬上去找了收好。”她輕聲歎了口氣,“唉,先生真是糊塗啊。”
“甜兒小姐回來,先生和她母親準備的禮物後備箱塞都塞不下,到了您這個親生女兒這裏,就施舍了一袋子鄉下親戚送來的黃豆,還放發黴了。我們這些下人看了都寒心呐。”
風吹得園裏那棵楓樹簌簌作響,我無意識地看了會,聲音很淡:
“無所謂。我早就不在乎了。”
陳媽更深地歎了口氣,又細心交代:
“小姐,給您放在後備箱的蔬菜需要放進冰箱保鮮。
都是我們在老宅自己種的,幹淨衛生......”
視線驀的頓住。
陳媽的聲音清晰無比,像一道驚雷劈開我的混沌。
後備箱上,連一片菜葉子都沒有。
陳媽以前是跟著我媽的,她不可能說謊。
所以,我媽的紅木箱子,我一定搬了。
箱子就在車上。
既然上車了,那它隻能是中途消失的。
那一瞬間,渾身的血液倒流。
我想起了路上梁執遞給我的那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