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車剛駛出宮門沒多遠,就被攔了下來。
車簾掀開,露出丞相夫人的臉。
“晚晚!”
看到母親,我心中微動。
他們是來送我的?
畢竟我是他們親生的骨肉。
“娘......”
我沙啞著嗓子喚了一聲,眼眶微微發熱。
下一秒,母親卻猛地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指甲掐進我的肉裏,用力往下一擼。
“嘶——”
我手腕上一層皮都被她蹭破了。
她手裏多了一隻碧綠通透的玉鐲。
那是祖母臨終前留給我的遺物,也是我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
母親拿著玉鐲在帕子上仔細擦拭,看都沒看我手腕上的血痕。
“還好趕上了!這可是林家的傳家物件,要是被你帶去北蠻那種蠻夷之地遭踐踏,祖宗在天之靈都不會安生!”
“娘,這是祖母給我的......”
“給你?”
丞相爹爹背著手站在車旁,冷哼一聲。
“你是去送死的,帶這麼貴重的東西做什麼?”
“若若馬上就要大婚封妃,這鐲子正好給她壓轎,也算是物盡其用。”
“林晚晚,既然要去北蠻,你就給老夫記住了。”
“到了那邊,不許提你是林家的女兒,更不許寫信回來哭訴求救!林家丟不起這個人!”
“若是讓蠻王知道你是災星,連累了兩國邦交,老夫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十年來,為了壓製林若若身上的屍氣,每當夜深人靜,我就要忍受剜心之痛,以血喂養府中的鎮宅石獅。
母親聽見了,隻會嫌惡地讓人堵住我的嘴,罵我是“鬼叫”、“招陰”。
爹爹更是連正眼都不瞧我,隻說看到我就覺得晦氣。
“爹,娘。”
林若若提著裙擺小跑過來。
她看了一眼母親手裏的玉鐲,眼中閃過一絲貪婪,隨即又裝出一副心疼的樣子看向我。
“姐姐,這一去山高路遠,北蠻苦寒,妹妹沒什麼好送的。”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紙包,遞到我麵前。
紙包散開,裏麵躺著兩個發黴發硬的饅頭。
“這是妹妹特意從禦膳房求來的點心,雖然放了兩天有些硬了,但畢竟是宮裏的東西,沾著喜氣。”
“姐姐帶著路上吃吧,別餓死了。”
那是宮裏喂狗都不吃的剩食。
我抬手一揮。
“啪!”
饅頭滾落在地,沾滿了塵土。
“林若若,收起你這副令人作嘔的嘴臉!我不吃你的臟東西!”
爹爹一聲暴喝:“放肆!”
他衝上來按住我的後腦勺狠狠往車框上撞去。
“咚!”
額頭重重磕在木框上,眼前金星直冒,鮮血順著鼻梁流下,滴落在那個發黴的饅頭上。
“給若若道歉!現在就吃下去!”
爹爹死死按著我的頭。
“若若好心給你送行,你竟然敢摔她的東西?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畜生!當初生下來就該把你掐死!”
母親也在一旁幫腔,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就是!若若那是心善,不計較你是個災星還認你做姐姐。你不知恩圖報也就罷了,還敢動手?”
“快把饅頭撿起來吃了!”
我的臉被按在粗糙的車板上。
視線模糊中,看到林若若站在爹娘身後,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在無聲地說:看吧,你就是條沒人要的狗。
我抓起地上的沾血饅頭,在爹娘逼視的目光中,一口咬了下去。
堅硬的饅頭混著血腥味在我嘴裏化開。
“好,很好。”
我咽下那口帶著沙礫的饅頭,緩緩抬頭。
“爹,娘,這一拜,謝你們生養之恩。”
“從此以後,我林晚晚與林家,恩斷義絕。黃泉碧落,永不相見!”
我重重磕了一個頭。
爹爹冷哼一聲,甩袖離去:“算你識相!滾吧!”
母親小心翼翼地給林若若戴上那個玉鐲,一家三口相攜離去,再沒回頭看我一眼。
我靠在車壁上,閉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體內的陣法,該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