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儲秀宮的大門被尚宮局的人一把推開。
領頭的掌事姑姑姓王,一臉橫肉,是貴妃的心腹。
“奉貴妃口諭,秀女陸昭昭奢靡無度敗壞宮風,即刻搜查!”
不給任何解釋機會,幾個粗壯的嬤嬤衝進我的寢房。
我的幾口紅木大箱子被強行撬開。
裏麵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被盡數倒在地上。
“嘖,小小庶女,竟帶這麼多違禁物。”
王姑姑拿起一隻金步搖晃了晃,眼裏閃過貪婪。
“這些都是逾製罪證,全部沒收!”
我急撲上去護住小匣子:“那是外祖母給我的嫁妝,不是違禁物!”
“啪!”王姑姑反手一巴掌,打得我耳朵嗡嗡作響。
“進了宮,人都是皇上的,哪來的私產?拉開她!”
兩個嬤嬤架住我的胳膊,將我按跪在地。
我眼看她們搜刮空我的家底,連枕頭底的碎銀都沒放過。
這時,收了我金鐲子的教引嬤嬤走了出來。
我急忙看向她:“嬤嬤,您幫我說句話......”
嬤嬤避開我的視線,撲通跪在王姑姑麵前痛哭流涕。
“姑姑明鑒!老奴也是被逼無奈,是陸昭昭賄賂老奴!”
“老奴一時糊塗沒抵擋住誘惑,請姑姑責罰!”
說著,她從袖子裏掏出那對金鐲子雙手呈上。
有錢能使鬼推磨,可一旦鬼要吃人,錢就是催命符。
陸清婉站在回廊下搖著團扇:“昭昭,歪門邪道行不通的。”
“你看教引嬤嬤都指證你,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王姑姑接過金鐲子:“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話說?”
我張了張嘴,喉嚨卻幹澀得發不出聲音。
說我是冤枉的?在這宮裏,真相永遠掌握在上位者手中。
“來人,把陸答應帶到庭院罰跪,讓她好好反省!”
烈日當空,我跪在滾燙的青石板上。
汗水順著臉頰流進眼睛裏,一陣刺痛。
來往的秀女沒人敢停下看我一眼,都繞著我走生怕沾染晦氣。
有人路過時往地上啐了一口:“晦氣,跟這種人住一個院。”
“就是,把儲秀宮風氣帶壞了,害咱們也跟著挨罵。”
“昨天那點心我早扔了,想起來就惡心。”
那些曾叫我“昭昭妹妹”的聲音,如今句句都是咒罵。
我低著頭,看著地麵上的螞蟻搬家。這就是人心。
到了晚上,我的晚膳變成冷硬饅頭和一碗刷鍋水。
炭火被撤走,初夏夜裏的宮殿分外陰冷。
我餓得睡不著,偷偷溜到井邊想喝口水。
剛打上一桶水,就被幾個人影圍住。
陸清婉提著燈籠似笑非笑:“財神爺怎淪落到喝井水了?”
她身後的秀女掩嘴笑:“沒了錢,她什麼都不是。”
陸清婉拿出一封剛送進宮的家書:“對了,父親來信了。”
“他說你入宮數日就闖下大禍,令家族蒙羞。”
“為保全名聲,父親決定暫時將你的名字從族譜劃去。”
我手一抖,水桶掉回井裏發出沉悶聲響。
錢財被奪,罰跪受辱我都沒哭,可聽到被除名這一刻我哭了。
雖是庶女,父親也未正眼看我,可那畢竟是家。
現在,連最後的退路都被斷了。
陸清婉看著我,湊到耳邊:“王姑姑說了,你早晚是個死。”
“與其連累家裏不如早點給自己找歸宿,那井挺適合你。”
說完她帶著人大笑離去,留我一人在黑暗中。
我捂住襪筒,那裏藏著最後一張萬兩銀票。
我不能死,光有錢不夠,在這吃人的地方,我必須得有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