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家,親情是按成績考核的。
年級第一能吃紅燒肉,年級前十能上桌,掉出前十隻能端著碗去門口蹲著吃。
期末考,我考了全班第三。
剛想夾一塊排骨,媽媽一筷子抽在我手背上。
“第三名也有臉吃肉?去門口反省。”
我端著白米飯蹲在門口寒風裏,看著屋裏考了倒數第一的弟弟。
爸爸笑著給他夾菜,“兒子雖然成績不好,但情商高,綜合素質滿分,獎勵個大雞腿。”
我凍得瑟瑟發抖,手機卻震了一下,是媽媽發在家族群的紅包。
“慶祝寶貝兒子考完試,發個兩萬塊零花錢放鬆一下。”
原來,成績考核隻針對我這個拚命努力的女兒啊。
努力了8年,我真的累了。
那一刻,我放下碗筷,轉身走進了夜色。
路口停著一輛黑車,滿臉橫肉的蛇頭問我想不想賺大錢。
我愣了一下,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隻要不看成績單,去哪裏都可以。
......
車廂裏彌漫著一股發黴的酸臭味,混合著廉價香煙和汗水的味道。
麵包車在顛簸的土路上狂奔,五臟六腑都要被甩出來。
我不覺得難受。
這裏的空氣比家裏的飯桌自由。
車後座擠著四五個年紀相仿的男女。
有人在低聲啜泣,有人把頭埋在膝蓋裏發抖。
隻有我,借著窗外偶爾掠過的車燈光線,翻開手裏的錯題本。
英語單詞,abandon,拋棄。
這詞背了一百遍,今天終於理解了它的意思。
坐在副駕駛的蛇頭回頭看了一眼,滿臉橫肉抖了抖,把煙頭彈向窗外。
“讀書讀傻了?去那種地方還帶著這破玩意兒。”
我頭也沒抬,手指在單詞上劃過。
“習慣了,一天不背心裏慌。”
蛇頭嗤笑一聲,罵了句“神經病”。
轉過頭去跟司機吹牛,說這批貨成色不錯,能賣個好價錢。
旁邊一個紮馬尾的女孩扯了扯我的衣角,聲音帶著哭腔。
“你不怕嗎?他們說那是吃人的地方。”
我合上本子,看著她紅腫的眼睛。
“怕什麼?隻要有飯吃,不用考第一名,哪裏不是家。”
女孩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縮回了手。
車子開了兩天兩夜。
停下的時候,四周是高聳的圍牆,上麵拉著通電的鐵絲網。
幾個穿著迷彩服的男人手裏提著電棍,像趕牲口一樣把我們趕下車。
“動作快點!磨磨蹭蹭的,想吃棍子是不是。”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腳下一滑,摔在泥水裏。
還沒等他爬起來,一根電棍就捅在他腰上。
滋啦——
男生慘叫著在地上抽搐,屎尿流了一地,腥臊味瞬間散開。
周圍的新人尖叫著往後縮。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揮舞電棍的男人,心裏竟然沒有恐懼。
這一幕太熟悉了。
每次我考不到滿分,爸爸解皮帶的聲音,也是這樣清脆。
隻不過爸爸打完會說“我是為你好”,這裏的人打完會說“別裝死”。
相比之下,這裏的人還誠實點。
我們被帶到一個空曠的水泥房,地上扔著幾張破草席。
一個光頭男人走了進來,脖子上掛著大金鏈子,手裏盤著兩顆核桃。
他是這裏的主管,大家都叫他刀哥。
刀哥目光掃過我們這一排瑟瑟發抖的“豬仔”,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歡迎來到緬北。在這裏,規矩很簡單。”
他指了指牆上貼著的一張業績表。
“沒業績,就挨打。有業績,就是爺。”
“不管你是博士還是文盲,能騙到錢就是好苗子。”
人群一片死寂。
隻有我,舉起了手。
刀哥愣了一下,眼神玩味:“怎麼?想回家?”
我搖搖頭,聲音清晰。
“請問業績考核標準是什麼?有及格線嗎?”
“考第一名有紅燒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