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中正死死按著她的後頸,“道歉。現在。”
裴時願不說話。
他加重力道,“我讓你道歉!”
她忽然笑了,隻是聲音嘶啞,聽起來像哭。
她說,“好。”
他鬆開手。裴時願緩緩從地上爬起來。
“對不起。”
她平靜得像在念台詞,“我不該動手。”
楊亦瑤靠在傅中正懷裏,紅著眼看著她,“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對我有這麼大的敵意。我的腳都被你弄臟了,我也不想為難你,你給我洗個腳這事就算了。”
看著她站在泔水裏的腳,裴時願捏緊拳頭。
傅中正冷眼看著她,“沒聽到?”
楊亦瑤坐在餐椅上:“時願,可以嗎?我現在的身體情況不能負重也不能彎腰,這幾天都是阿正在給我洗腳。”
幾分鐘後,裴時願把水盆放在她腳邊。
楊亦瑤趁機附在她的耳邊說:“幫我試試水溫吧,我怕燙。你喝一口,然後告訴我燙不燙。”
見裴時願不說話,她忽然用腳撩起水,全潑在了她臉上。
“哎呀,對不起啊。”她臉一白,“沒坐穩,腳滑了。”
洗腳水順著裴時願的頭發往下淌,流進她的眼睛裏,刺痛得很。
她抹了把臉。
在傅中正和楊亦瑤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另一隻手抄起旁邊半幹不濕的豆漿,混著她的洗腳水,直接灌進她的嘴裏。
水從鼻子和嘴巴裏噴出來,楊亦瑤拚命掙紮。
“裴時願!”
傅中正一拳砸在她肩膀上。
“哢嚓”一聲響,劇痛讓她鬆了手。
楊亦瑤癱在地上,臉色發紫。
傅中正慌亂地抱起她,手指都在抖,“堅持住,我送你去醫院。”
他衝出門,從頭到尾,沒看被他打到骨折的裴時願一眼。
經診斷,楊亦瑤肺部感染,需要住院。
後半夜傅中正回來,一把將裴時願從地上拽起來,無視她不自然垂著的左肩。
“去醫院,跪著給她道歉。”
裴時願疼得冷汗直流,卻執拗地看他:“如果我不去呢?”
他眼底全是紅血絲,“那我就打斷你另一邊肩膀。”
原來他也知道她受傷了啊。
他拖死狗一樣拖著她往外走,動作粗暴得完全不顧她的傷。
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嗆得人想吐。
VIP病房裏,楊亦瑤正靠著床頭刷手機。看見他們進來,臉色立刻冷了下來:“我不想看見她。”
傅中正把裴時願推進病房,“跪下。”
她站著不動。
他一腳踹在她膝窩,按住她的頭。
“道歉。”
裴時願看著楊亦瑤藏在冰涼表情下的得意,慢慢開口:“對不起。”
楊亦瑤說:“時願,你是被逼著來道歉的嗎?那算了,其實我也沒什麼事,你快起來吧。”
她咬緊牙關。
傅中正強迫她仰頭:“大點聲。”
她聲音抖得厲害,“對不起。”
楊亦瑤這才滿意地笑了,自然地拉住傅中正的衣袖:“算了阿正,她也怪可憐的。”
他這才鬆手。
裴時願癱倒在地,左肩已經腫得老高。
他看都沒看她,“滾出去,在走廊跪到瑤瑤消氣為止。”
她慢慢爬起來,抓著那條幾乎廢了的胳膊,一步一步挪出病房。
走廊的瓷磚很涼。
她跪在那裏,來來往往的人投來好奇的目光。
有個護士看不下去,小聲說:“你肩膀得趕緊處理。”
話沒說完,傅中正走出病房,一個眼神就讓護士閉了嘴。
他在她麵前蹲下,捏著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
“裴時願,你知道我剛才是什麼心情嗎?瑤瑤疼得直哭,還一直在安慰我說不要找你麻煩。你明知道她身體不好,那會兒我想掐死你的心都有了。”
他幾乎要捏碎她的頜骨。
裴時願看著他眼底的恨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抱著發燒的她跑到醫院,急得滿頭大汗的樣子。
開口時,她聲音啞得幾乎失聲,“你還記不記得,我十歲那年,我奶奶去世的時候,你說過什麼?”
他的表情恍惚了一瞬。
“你說‘願願別怕,以後我家就是你家’,你說‘我永遠保護你’。”
她看著他一點點變白的臉,問他:“可是傅中正,這幾年你到底在幹什麼?”
“你為了莫須有的罪名把我活埋三天三夜。”
“你讓我跪在這裏,給你的前妻道歉。”
“你把我肩膀打斷,就為了給她出氣。”
短短幾句話,她像是花光了所有力氣,最後她說:“我們離婚吧。”
傅中正心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慢慢從地上站起來,肩膀疼得她幾乎暈厥,但她挺直了腰背。
“傅中正,你記住,這次是我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