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王陽這麼問他,陳習文知道,最關鍵的時刻來了。
回答好了,萬事大吉。
回答不好,哪怕不在法律和行政層麵處理自己,領導們也會覺得自己太過簡單魯莽,用起來不安全。
“首長,在我回答之前,我想了解一件事。”
聽陳習文不直接回答王陽的話,而是反問起來,顧青山又瞪起了眼睛。
“說,想知道什麼。”
王陽倒是沒太在乎,還衝顧青山揮揮手,示意他別嚇唬陳習文。
很明顯,王陽欣賞陳習文身上這股不卑不亢,有膽有識的勁兒。
“已經過去好多天了,首長,您說的後果,出現了嗎?”
“葛剛,或者在意葛剛的領導,有人找過您嗎?”
“或者說,有人為這個事聲討我嗎?”
王陽笑笑,回答說,“確實沒有。”
陳習文點點頭,接著說。
“謠言,謠言,就是遙遙領先的預言。”
“尤其在我們記者圈,這種預言,很少有不成真的,落地隻是時間問題。”
“葛剛的事我雖然都隻是聽說,但他這個人我了解,好色,張揚,講排場。”
“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我斷定,在當時那個敏感時期,他不敢有過激反應,隻會找人平息。”
“所以為了增加顧社長手裏的籌碼,我選擇先將他一軍。”
“事實證明,我的判斷是對的。”
“彙報完畢。”
陳習文這一番話說完,顧青山滿頭大汗。
他真沒想到,陳習文就這麼簡單直接地如實彙報了。
這相當於變相承認誣陷市委正處級幹部。
如果王陽怪罪,自己怎麼辦?
保陳習文?
那他這段時間與市委書記一同對抗本地勢力時積攢的好印象,將付之東流。
如果不保,那也太不仁義了。
人家陳習文在柳湖賓館不顧自身安危和前途,替他衝鋒陷陣。
現在陳習文有難,自己先閃?
那不是他顧青山的風格和做派。
想到這,顧青山決定,不管怎樣,也要擋在陳習文身前。
他畢竟是副廳級幹部,市委委員,豁出去保護一個科級幹部還是有把握的。
自己清清白白,大不了就副廳幹到退休而已。
可出乎顧青山的意料的是,王陽聽完陳習文的彙報,並沒顯得不高興。
“青山,說說你的想法。”
顧青山察言觀色,心裏稍安,聽王陽問他,趕忙坐直身子回答。
“書記,這小子當時就是著急了,不知道外麵的情況,又擔心我,亂出招。”
“但我覺得習文的判斷是對的,那份材料他寫完後,我這邊的調查力度明顯小了很多。”
“所以我也覺得,這次對我的誣陷事件,肯定就是出自劉慶奎或者葛剛之手,不會有別人。”
“並且事實上,陳習文的那份材料,也確實讓對方投鼠忌器,調查阻力小了不少。”
“那個裝著酒店監控視頻的U盤,不就是在陳習文材料上交後第二天,以匿名方式郵寄給紀委的嗎。”
“說明陳習文的那份材料,逼著他們講和了。”
“所以從謀略和膽識上,以我自己的角度,習文是好樣的。”
顧青山一邊說,一邊看王陽的臉色。
王陽還是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不出對顧青山的回答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但你小子捕風捉影地亂說,肯定是要受到批評地,知道嗎!”
顧青山這最後一句話,是對著陳習文說的。
他是在跟王陽表明一種態度,“批評”,是自己對陳習文的懲罰上限。
其他的,他顧青山不會去做。
“好了好了。”
王陽揮手讓顧青山別裝了。
“小陳啊,青山是什麼樣的幹部,通過這幾個月的了解,我是十分清楚的。”
“但現金和金條就在那,如果沒那個視頻,證明有人拿東西進過那個房間,他的事還真解決不了這麼快。”
“所以說明,雖然你隻是猜測,但方向是對的。”
“你這小子,有勇有謀啊。”
“劉慶奎,你們報社內部先查,有結果報市委。”
“但葛剛,先到此為止,我另有安排。”
王陽這一席話說完,陳習文和顧青山算把心放回了肚子裏。
隻是聽這意思,葛剛的事,王陽打算先放放。
想想也是。
如果去查了,萬一沒落實,或者部分沒落實,陳習文也得跟著倒黴。
現在就相當於和那股力量各退一步。
王陽的這種做法,其實是保護陳習文,至少現在不能讓他被扣上誣陷市委幹部的帽子。
又彙報了報社最近的工作,顧青山和陳習文準備走,可剛起身,肖言推門進來。
他連門都敲,顯得有些慌張。
王陽對肖言的這種失態和沒規矩有些不滿,皺著眉頭問他什麼事。
肖言看陳習文和顧青山在,有點欲言又止。
王陽隻能讓兩人先走,可他們剛走到外間的門口,又被肖言叫了回去。
“青山啊,你是搞宣傳的,這方麵是專業,看看這個,小陳也一起看看。”
王陽遞給了顧青山一份材料。
陳習文在邊上看,是省委宣傳部的輿情專報,內容竟是譚小小給他彙報過的趙剛事件。
專報裏寫明,現在網絡輿情的風向急變。
在趙剛的帖子下麵,開始出現大量提及王陽的負麵評論。
從最開始的桃色話題,已經開始演變成了針對王陽的政治話題。
看來譚小小的判斷是對的,趙剛這事,果然不是簡單的官員八卦。
譚小小給陳習文彙報的最後,說網上傳言,趙剛是王陽老婆趙敏的親弟弟,還是王陽在康寧縣任縣委書記時的聯絡員。
趙剛之所以能從一個縣委辦的小小辦事員,幹到正科級的縣財政局長,全是王陽暗中照顧。
現在趙剛是這路貨色,那王陽也好不到哪去,肯定也是一屁股屎。
“我不管你們信不信,我從來看不上趙剛,也從沒替他辦過一件事。”
“至於他,私下裏有沒有打過我愛人的旗號,我的旗號,不清楚。”
王陽這麼說,算是默認了和趙剛的親屬關係。
這裏麵的事確實解釋不清楚,如果事情繼續發酵,屎盆子真扣頭上,就難洗了。
現在省委已經關注,還形成了專報。
如果不把輿論趕緊平息,保不齊就在高層領導心裏紮下根刺。
而且陳習文感覺,王陽的這個麻煩,很可能跟自己的那封舉報信有關。
在上一世,趙剛事件肯定也發生過,但他完全沒有印象,更別說牽扯到市委書記。
但現在鬧這麼大,而兩世的唯一變量又隻有自己。
這說明,這一世不光是顧青山,王陽的人生,也被他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