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陽的辦公室在肖言的正樓上。
陳習文緊跟著肖言,出門左轉上三樓。
到了王陽的辦公室門口,肖言沒敲門,直接推開。
王陽的辦公室比肖言的大了許多,大門打開後,陳習文先看見的是一個十平米左右的小會客廳。
會客廳布置的很簡單,3+2+1的組合沙發,中間圍著一個正方茶幾。
會客廳左右還各有一扇門,肖言示意陳習文去左麵的辦公室先等,自己則去敲了右邊那扇門。
隨著王陽的一聲“請進”,肖言輕開門,進了市委書記的辦公室。
陳習文看肖言進去,自己輕輕敲了左邊辦公室的門。
裏麵傳來清晰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打開。
開門的不是別人,正是陳習文在柳湖賓館傾力捍衛的奉陽日報社社長,顧青山。
顧青山蒙古人,黑黑的國字臉,身材高大,比182的陳習文還要猛出一塊。
打開門後,他把陳習文拽進屋裏,反身關上門。
“時間緊迫,我問你,劉慶奎和葛剛的舉報資料,你都是怎麼來的!”
果然和陳習文預想的一樣,王陽這次找他,是因為那份材料。
而重點則是他寫的舉報內容。
看來劉慶奎和葛剛的後麵,有王陽在意的人。
“劉慶奎貪汙記者站稿費的事,縣區的人跟我聊過。”
“葛剛的事,有的是我聽說的,有的是我編的,為的是攪亂他們,給你爭取時間!”
顧青山聽陳習文這麼回答,驚的下巴都要掉了。
劉慶奎那事還好說,畢竟是在報社內部,而且貪汙記者站稿費的事,他自己也有所聽聞。
但葛剛可是市委正處級幹部。
陳習文這小子把道聽途說的事往交給紀委的材料上寫,這怎麼行。
更何況還有編的!
“你小子那麼說葛剛,知道後果是什麼嗎,你知道他背後是誰嗎!”
聽顧青山這麼問,陳習文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歎了口氣。
“老大,我當時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我擔心你,而且很清楚誣陷你這事肯定跟這兩人有關係,就豁出去了。”
“現在你沒事了,結果就是好的,我無所謂,一會書記如果怪罪,你不用多說什麼。”
陳習文這半真半假的回答,把顧青山這蒙古漢子整動容了,眼圈都有些微微發紅。
可就在顧青山還想再說點什麼的時候,門被推開,是肖言。
“走吧,王陽書記等你們呢。”
陳習文和顧青山趕忙整理情緒,跟在肖言身後,來到了王陽的辦公室門口。
辦公室的門沒有全關,虛掩著。
肖言輕輕敲門,依舊是一聲“請進”,肖言推開門,領著顧青山和陳習文走了進去。
王陽的辦公室布置的很簡單,靠窗戶一側也是一套三合一沙發加茶幾。
辦公桌在靠牆一側,牆上是一大排書架。
書架兩側各有一個門,不知道門後通向哪裏。
陳習文發現,與很多領導不同,王陽背後的書架上,並沒有太多精裝成套的名著,而全是半舊的老書。
書架靠左手邊的一側,還有塊專門的區域,放的都是筆墨紙硯。
和肖言的萎靡狀態不同,王陽氣色很好,紅光滿麵。
年齡五十出頭,個頭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勻稱,中短發。
看見兩人進來,王陽沒有像肖言那樣繼續辦公,而是立刻放下手中的筆,笑嗬嗬地起身伸手。
顧青山和陳習文趕忙上前兩步,伸出雙手,先後與王陽握手。
“嗬嗬,青山,小陳,坐。”
王陽從書桌的另一側走出,在沙發的主位坐下。
“書記,我在隔壁辦公室等,有事叫我。”
肖言看王陽沒讓自己坐,很知趣地退出辦公室。
顧青山沒有直接坐,而是去王陽辦公桌上拿起紫砂杯,準備續水。
陳習文趕忙過去接了過來。
“青山啊,先過來坐吧,自己的兵都在,還用你忙乎什麼。”
很顯然,如此稱呼,說明顧青山與王陽的關係很近。
而兩人的這種親近,並沒有避諱陳習文。
陳習文先往紫砂杯裏續了熱水,又從飲水機下方拿出個一次性紙杯。
接了小半杯涼水,又接了半杯熱水。
把兩杯水分別放到領導麵前後,陳習文站到顧青山坐的雙人沙發旁。
“來,小夥子,坐下,我們好好聊聊。”
聽王陽這麼說,陳習文這才在顧青山旁邊坐下。
依舊小心翼翼,半張屁股虛坐著。
“你在柳湖賓館的材料我看了,今天找你過來,主要是想聊聊裏麵的舉報內容,說說吧。”
王陽開門見山。
聽書記點到自己,陳習文沒等王陽說完,便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然後接著王陽的話,沒有停頓,直接回答起來。
“首長,我承認,我在柳湖賓館所寫的舉報材料,部分內容並沒有核實。”
陳習文很清楚,麵對市委書記,遮遮掩掩是沒有用的。
如果王陽和顧青山是一脈,那份材料隻要為他們創造了有利條件,自己的事就不大。
這是陳習文在柳湖賓館就想清楚了的。
甚至也想好了出去後,麵對顧青山甚至更大的領導如將何應對。
“劉慶奎的部分,我確實是有所發現,下麵的記者跟我抱怨過,說吳德的親信亂發稿子。”
“很多下麵的地方采訪並不用見報,發到報社網站就行,他們就鑽了這個空子,虛發了很多不存在的新聞。”
“但吳德自己做不了這個事,這是需要劉慶奎簽字的。”
“所以我就把這事寫上了,如果去查,一定能查出來,就是不知道劉慶奎會不會留下把柄。”
“至於葛剛,材料裏的內容都是我聽說的小道消息,沒有真憑實據,就是為老大爭取時間。”
聽陳習文順嘴把“老大”兩字整出來了,顧青山立馬訓斥。
“書記麵前胡說八道什麼呢。”
王陽哈哈一笑,用手指了指顧青山。
“回奉陽的路上,你還說這小子是書呆子,隻會跟文字較勁,我看不是啊,很敢幹,很性情嘛。”
“叫老大怎麼了,又沒外人。”
“上到高官,下到市井,哪個階層他們當記者的不得打交道,還真就得有點江湖氣。”
“不過小陳,你想沒想過,你這麼寫葛剛的材料,後果是什麼。”
王陽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收起了笑容,表情冷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