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承舟沒有立刻說話。
書房裏隻剩下牆上鐘表緩慢走動的聲音。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他終於開口。
宋知意站在門口,沒有走進去。
她看著他,目光很平靜。
“第一次,是你用右手拿杯子的時候。”
“第二次,是你記錯了我不吃香菜。”
“第三次,是你抱我的時候,力道不一樣。”
顧承舟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沒想到,她記得這麼清楚。
“那你為什麼不說?”
“因為我想給你機會。”
她語氣輕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我想看看你什麼時候會停。”
顧承舟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知意——”
“你不用解釋。”她打斷他,“你如果真的想停,早就停了。”
她走進書房。
把那份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放在桌上。
紙張在燈光下白得刺眼。
“簽字吧。”
顧承舟看著那幾頁紙,眉頭緊鎖。
“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
“你隻是生氣。”
宋知意忽然笑了。
“顧承舟,你到現在還覺得我是情緒化?”
“你和你弟弟輪流扮演我的丈夫。”
“你把我的設計稿給別的女人。”
“你縱容她毀掉我的工作室。”
“現在,你告訴我,是我不冷靜?”
她的聲音沒有歇斯底裏。
隻是低而清晰。
字字分明。
顧承舟第一次發現,她的冷靜比哭鬧更讓人難受。
他沒有簽字。
“我不同意。”
“那我會想別的辦法。”
宋知意說完,轉身離開。
第二天開始,她幾乎不再回這個家。
工作室一片狼藉。
門口的紅漆還沒清理幹淨。
員工一個個低著頭,不敢說話。
宋知意站在中央,看著被砸壞的模型。
那是她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
她伸手把模型碎片撿起來。
指尖被割出一道細小的血痕。
她卻沒有感覺。
比起手上的傷口,心裏更空。
“姐,我們怎麼辦?”助理小聲問。
宋知意抬起頭。
“關店。”
“全部下架。”
“先停。”
她語氣平靜。
像是在宣布一場已經注定的失敗。
林若晴那邊風頭正盛。
她每天直播,粉絲數暴漲。
“我不想追究學姐責任。”
“希望她能正麵回應。”
“抄襲對原創傷害真的很大。”
她說話時眼眶發紅,鼻尖泛粉。
彈幕一片心疼。
宋知意安靜地看完。
沒有發聲。
她不解釋。
也不辯解。
有些話,說給願意相信的人聽才有意義。
而現在,沒有人願意聽她。
三天後,她給顧承言發了消息。
“見一麵。”
地點在海邊懸崖。
顧承言趕到時,她已經站在那裏。
海風很大。
她穿著白色長裙,發絲被風吹得淩亂。
他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知意,你別做傻事。”
宋知意看著他。
“你害怕嗎?”
顧承言臉色發白。
“你什麼意思?”
“你們不是覺得我認不出來嗎?”
“那我現在告訴你,我全都知道。”
“我知道你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走。”
“我知道你們怎麼在背後討論我。”
“我甚至知道,你恐高。”
顧承言後退一步。
她真的什麼都知道。
“知意,我們隻是——”
“隻是覺得好玩?”
她輕聲接上。
顧承言說不出話。
宋知意看向海麵。
“如果我死在你麵前,你哥會恨你一輩子。”
“你敢跳下去救我嗎?”
顧承言沉默。
他不敢。
他自己都清楚。
下一秒,她翻過護欄。
動作幹脆。
幾乎沒有猶豫。
顧承言伸手去抓。
隻抓到空氣。
“知意——!”
他的聲音被海浪吞沒。
她墜入海中。
白色裙擺在空中短暫翻飛,隨後消失。
顧承言站在懸崖邊,雙腿發軟。
他向下看了一眼。
眩暈感瞬間襲來。
他不敢跳。
他隻能後退。
他第一次意識到——
她連他的恐懼都算進去了。
夜色漸深。
海浪翻湧。
顧家接到電話時,顧承舟正在公司。
“知意跳海了。”
手機從他手中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