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子騫探進半個身子,眼睛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小沫醒了?我剛去問了醫生,說沒什麼大事。”
“公司下午還有個會,我就先走了。你這麼堅強,忍一忍就過去了。”
媽媽氣得嘴唇發抖。
抬手就要指著他破口大罵,又被我一把攔住。
她身體本就不好,萬一情緒激動起了衝突,我擔心她真的會出事。
我抬頭看著陳子騫。
這張曾經讓小沫真心歡喜過的臉,此刻隻讓我感到無盡的膩煩。
我當初容忍他那些虛偽的把戲,除了煉製金羽。
也是為了要讓小沫自己處置愛恨。
正猶豫著,我聽見一句話從嘴裏脫口而出。
“陳子騫,我們離婚吧。”
幾乎是同時,一道微弱的聲音在我腦海裏響起。
“小鳥,是你嗎?”
是小沫?她現在居然還在這具身體裏?
沒等我細想,陳子騫已經變了臉色。
他快步走近,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小沫,能不能別說氣話!離了我,你以為你能過得多好?”
“二婚,你還是死過人的房子,別人會怎麼看你?到時候你讓媽的臉往哪兒擱?”
“更何況,她的病不還得指望我去想辦法?”
“是,我家人有時候說話是直了點,可哪次我不是站在你這邊,替你周旋?”
“你說想陪媽媽,我是不是頂著壓力,陪你回娘家?是,人是多了點,可那不是怕你們冷清嗎?”
我感受著腦海裏小沫意識傳來的顫抖憤怒。
心底有個主意飛快成型。
既然他還想演情深義重,那我便如他所願。
我垂下眼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疲憊。
“......對不起,我可能是太難過了,才說了胡話。”
陳子騫眼底閃過得意,語氣立刻溫柔下來。
“這就對了,你好好養著,別多想了。”
“公司的事推不掉,我就先走了。”
他轉向我媽媽,語氣誠懇,“您也多休息,別太操心,您和小沫都有我呢。”
看著他誌得意滿離開的背影,我嘴角緩緩勾起。
媽媽終於忍不住,又氣又急地抓緊我的手。
“小沫!怎麼現在成了個戀愛腦!”
“他說的那是人話嗎!你這是......你這是要把媽急死啊!”
我看著她臉上真切的恐慌與心疼,像是被一口熱湯灌進心口。
我吞食過無數虛情假意、貪婪算計、冰冷惡意。
還以為那便是人間百味。
曾經有隻洞悉世事的大妖笑我,
說我雖以情緒為食,卻從未嘗過其中真味。
那時我隻覺他故弄玄虛。
現在卻隱約懂了他的意思。
忍住眼眶酸澀,我朝她揚起一個笑臉。
“媽,您放心吧!您女兒......從來都不是個戀愛腦。”
“從今天起,不會再有人能讓我們吃虧了。”
病房重歸寂靜。
我閉上眼,在心裏輕聲呼喚。
“小沫?”
她的回應微弱,“謝謝你替我照顧媽媽,也替我......過了這麼久這樣糟心的日子。”
“對不起,之前是我太傻了。”
我感受著她情緒的波動,也把自己的計劃一一告知。
“你的魂魄需要重新凝聚,陳家是很好的養料場。”
“而且,你想不想親眼看看,他是怎麼把自己哄進絕路嗎?”